梦萦湘子桥



    孩提时,每当我哭闹,妈妈总会讲湘子桥的故事哄我。时光流逝,50个春秋眨眼而过,而“十八梭船廿四洲,二只钅生牛一只溜”的神奇传说,仍记忆犹新。

    我的母亲生于潮安,1952年渡洋过海来到南澳岛,开始了新的生活。可能是乡情缘故,她讲起湘子桥的故事,有一种特殊的亲切感,生动感人,令我百听不厌。去年10月,86岁的老母驾鹤西去,加深了我对湘子桥的眷恋之情,看桥的迫切感油然而生。今年正月初三,暖阳淡云,惠风和畅,春意盎然。我们相约踏上了圆梦之路。

    车从澄海外砂站上汕汾高速,在潮州铁铺出口,往韩师门前而过,进入潮州市区的韩江大桥。时值旅游高峰期,车水马龙。在车流里,透过车窗,远望湘子桥景区,已是人如江潮,热闹非凡。

    为方便节日自驾游人,管理部门在景区路口开设了一个大型临时停车场。走出大门,恭候在这里的三轮车师傅便热情前来搭讪。听说他们受过专业培训,一专多能,主业踩三轮车,兼职导游,一口纯正的潮州音,景点介绍准确、生动、流畅,不逊色于专职的讲解员。讲好价钱,便可载着你边游览边介绍。骑三轮车的林师傅说,这几天八方来客蜂拥潮州,湘子桥、开元寺、牌坊街等景区人气甚旺。

    湘子桥是游览的第一景点。徒步上岸,放眼眺望,远处群山滴翠,万木争荣;对岸楼群沿江而立,各式风格尽领风骚;浩瀚江水,波光粼粼,舟楫穿梭;仿古重建的湘子桥,横卧韩江,连接东西,古味浓烈,雄伟壮观,夺人心魄。近观座座桥墩,亭阁玉立,飞檐翘角,色彩斑斓,异曲同工,别有江南古建筑韵味,令人叹为观止;由十八条木船并排连成的浮桥,古老质实,水涨船高,人在船上走,影在水中行,这一独特的浮桥,堪称中外桥梁建筑的一朵奇葩。远山、绿林、碧波、古桥,山与水交融,江与桥相衬,动静辉映,洋溢着一种天地合一的完美。

    这就是湘子桥。此时,触景思亲。一江春水,荡起对先人的思念;一缕清风,唤醒对往昔的回忆。母亲那甜蜜的笑容和熟悉的声音,又在我的脑海里萦绕。

    林师傅见我们看迷了眼,感叹地说:“这可谓天地造物,人间奇迹啊!”接着,他讲起了湘子桥的往事。

    湘子桥,最初名叫济川桥,后来人们又习惯称它为广济桥。它雄跨韩江两岸,正对潮州东门楼。每到二三月,春雨潇潇,江水上涨,且时有轻雾绕桥,风光醉人。骚人墨客把这一美景称为“湘桥春涨”,并成了潮州八景之一。

    湘子桥始建于南宋(1170年),到了明正德年间(1513年),复增建一墩一楼,共二十四墩。由于江心水流湍急,深莫能测,故在中间设置木舟二十四条,再用每根重4000斤的铁链串连结成浮桥。浮桥可开闭,打开时大船可通过。后来梭船改为十八条。故潮谚有云:“潮州湘桥好风流,十八梭船廿四洲,廿四楼台廿四样,二只钅生牛一只溜。”所谓洲者水中陆地也,而这里所指的“洲”,即指桥墩。“楼台”即是墩上望台。各个楼台格式不同,故说“廿四样”。明代李龄对桥的景象描述道:“五丈一楼,十丈一阁,华木兑彤 ,雕榜金角,曲栏斜槛,丹漆涂垩,鳞瓦参差,檐牙高啄……”其建筑风格在我国桥梁史上纯属仅有。“钅生牛”指雍正年间修桥时铸的铁牛,东西桥段各一只,牛头上铸有“镇桥御水”四字;道光年间一只铁牛被洪水冲走,故云“一只溜”。

    中国十大传世名画之一的《清明上河图》,以其精致的工笔记录了900年前北宋末期、徽宗时代首都汴京(今河南开封)郊区和城内汴河两岸的繁华盛况和自然风光,是其时社会安定、经济繁荣的一个缩影。而湘子桥历史上也有过繁华的一幕。据林师傅介绍,从明清至抗日战争前夕,桥上仿似一条水上长街,行人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有做生意的商贾,有叫卖的小贩,有乘轿的大家眷属,有摆卜问卦的相士,有身负背篓的行脚僧人。人可在亭台上欣赏江景,品茗,也可入店铺购物、吃小食,说拉弹唱之声不绝于耳,是潮州太平盛世的见证。

    在古代生产力落后的情况下,要建造跨度如此大的大桥,其难度是超乎人们想象的,故潮州民间流传着很多神奇动人的传说,其“仙佛合力造桥”尤为家喻户晓。

    据说,韩愈刺潮后,时常登笔架山游玩。但深感过江不便,便请他的侄孙韩湘子和广济和尚一起造桥。

    韩湘子造东面一段桥,请八仙来帮忙。韩湘子亲赴凤凰山取石,把石头都变成黑猪,一路赶来,但最后一群刚赶到凤南时,给一位孕妇识破,怪叫起来:“石头怎会走路?”一语泄破了天机,石头再也赶不动了,因此韩湘子负责的那东面最后几墩没有修起来。

    广济和尚造西南一段桥,也请来十八罗汉相助。他亲自去桑浦山开采石头,把石头点化成一群乌羊,一路赶来。但当最后一群赶到半路时,碰到当地一个恶霸,存心想夺取羊群,便说:“你这和尚哪来的羊呀?分明是我家的。”广济和尚被纠缠得不耐烦,便说:“既然是你家的羊,便赶到你田里去吧!”恶霸便从广济手里夺过羊鞭,把羊赶到田里,瞬间羊却变成一座座乌石山,把恶霸的良田压掉了。相传这就是浮洋乌洋山的由来。

    由于最后一批猪羊没有及时赶来,中间一段桥便没法修拢。怎么办?天又快亮了,此时八仙中的何仙姑只好将手中的莲花瓣抛向江心,化成十八条梭船。广济和尚见状,立即抛下禅杖,化成一根大藤,把十八条大船拴住,成为浮桥。这样,人们为纪念仙佛合力造桥的功绩,便把桥称为“湘子桥”和“广济桥”。

    1937年,日本大举入侵中国,湘子桥也难逃厄运,1939年日军飞机轰炸,墩崩桥断。随着历史的变迁,湘子桥几经修筑。1958年对全桥进行加固维修,并拆除十八梭船,改建为三孔钢桁架及两处高桩承台式桥梁。1988年1月,湘子桥被国务院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2003年依原貌建成,古桥风韵再现人间。

    不曾相见时,遥遥地向往着她的雄伟;拜谒芳容后,却又久久地回味着她的深邃。半个世纪在梦中沉浸,50年在梦中神游,如今终于一觉醒来。

    啊!湘子桥,您是潮人聪明才智的结晶,为潮汕大地增添了光彩。您那美丽的景色,神奇的传说,令人陶醉,叫人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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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汕头特区晚报》2011-05-15
作 者: 赖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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