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将消失的颜厝泥塑
   长期以来,潮州大吴泥塑已誉满海内外,举凡熟悉民间工艺的界内人士皆耳熟能详。殊不知,与大吴邻村的颜厝村,尚生存着一种乡土气息浓郁,艺术风格淳朴的泥塑,姑且称之为“颜厝泥塑”吧。

  颜厝泥塑俗称“安仔丁”、“吊丁”。与大吴泥塑相比有三处大不相同:一是表现内容不同。大吴泥塑多以潮剧剧目与实际生活为题,塑作三五人物,组合成舞台场景或生活场景,人物神情动态都比较写实,呼之欲活。颜厝泥塑却不然,少有戏剧人物,多为喜童、神像等为下层老百姓喜闻乐见的民间造型。相比之下,更近乎民俗用物。二是社会功能不同。大吴泥塑精工细作,专供陈设观赏,抑或装点环境,彰显志趣。而颜厝泥塑则多用于祭祀、庆贺、祝福、还愿等事项,发挥着信仰习俗的作用。三是制作工艺不同。大吴泥塑均为手工捏制,“捏段镶手”,经过贴塑后精描细绘,继承着传统文人的志趣。而颜厝泥塑却全是“模印”成型,批量产出,涂染加彩绘,做工简约,成本低廉,保持着乡土玩具的特征。有此三项不同,遂与大吴泥塑形成差异。颜厝与大吴共同构筑了潮州泥塑的丰富多彩和与众不同。

  颜厝村属潮州市潮安县浮洋镇,北距镇政府2公里,西侧紧临潮汕公路,东南与大吴为邻。由颜厝、许厝、李厝三个自然村组成,村中有颜、李、许三姓,各以姓氏为村名;明代创乡,先民皆由福建莆田迁徙至此,颜厝为主村。

  颜厝泥塑当今的品种有“双贵子”、“喜门环”、“京城会”以及“仙姬送子”、“招财进宝”、“东方送儿”等等,都是洋溢着喜庆热烈、美满欢乐气氛的题材。这些泥塑有两大用途,一是馈赠亲友,二是“摆丁屏”。

  按当地习俗,举凡亲友中有婚娶、生子、乔迁庆典时,多以喜童为贺。送给新婚或已婚未育人家的泥塑贺礼以“东方送儿”、“仙姬送子”、“双贵子”、“喜童”等品种为代表。这些泥塑中必有怀抱婴儿的形象,寓意早得贵子、人丁兴旺、后继有人、氏族昌盛等对生息繁衍的祝福。送给已有生育人家的贺礼则为“招财进宝”、“京城会”、“福禄寿”等,寓意着福运临门、财源茂盛、幸福美满等对现实生活的祝福。无论节日还是家庭庆典,收到这样的贺礼,都能有力地渲染出喜庆热烈的气氛,并且有助于增强面对生活的信心。

  所谓“摆丁屏”,实际是古代祭神、祀神活动的传承与延续。潮州地区民间信奉的神佛,相当庞杂,观音菩萨、关公老爷、城隍老爷、土地爷、龙王爷以及不为外人所知的先人、圣贤、忠臣孝子等皆在供奉之列,体现着民众朴厚与虔诚的精神。各村按照习俗惯例,在特定的日期把安仔丁(泥塑)供奉神佛场所,祈祝吉祥福运。如果摆丁屏的人家,福运昌盛,人丁兴旺,平时与人为善,德高望象,那么这家人所摆的丁屏就格外引人瞩目。那些已婚未育或未婚的人家常常从这丁屏中选取相关内容,恭请回家,象征着把福运与吉利引入了自家。这种活动,无形中促进了颜厝泥塑的流通与传播。

  从颜厝泥塑的功能中不难看出,民间信仰习俗是其生存与延续的依托。实际上,全国各地乡村的民间泥塑无不如是。民间信仰习俗的内容与形式庞杂而丰繁,并且都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这些习俗尽管存在着一定程度的混乱和盲目,却也是民众慰藉心智的必需。面对严峻复杂且疾速多变的客观世界,信仰习俗已经成为精神慰籍的寄托和情感依赖的平台。因此,不可低估民间信仰习俗的社会功能。

  颜厝泥塑的制作工艺与北方各地泥塑保持着差异,形成了明确的地域特征。首先,模具制作由专门的“制模人”完成。泥塑艺人自己创作“原型”,原型也叫“子”,是制模的依据。做好原型后,请制模人翻制模子,用石膏制成若干造型相同的模具。这种请外人制模的流程,在全国也属罕见。原创艺人取回石膏模具,自家翻印泥坯。颜厝泥塑多为双片模成型,即人物的造型分成前后两片,翻印泥坯时,两片模子对合,中空,呈现圆雕效果。晾干后,入窑低温焙烧,成低温红陶质。然后上底色,施彩绘,最后罩油。成品表面呈现圆润亮泽的效果。

  当前,颜厝村泥塑艺人的代表性人物是颜永海,今年55岁,本地人。自20岁始,师从父亲学艺,至今已达35年。他对颜厝的泥塑有深入的理解和认知,明确泥塑的功能,了解受众群体的需求。同时,创作题材和工艺流程都努力坚守着传统的法则,所创作品古朴淳厚,且集中体现着潮州的地域特色。颜永海所创的喜童和吊丁,肤色比一般泥塑人物要浓重得多,近乎桃红色,这是为了突显喜庆热烈风格而特意的追求,因为当地人喜欢色泽浓重、鲜亮的泥塑。他熟知传统题材的造型特点和象征意义,会做几十众不同的题材。总能保持朴实清新的民间美术特色。

  颜厝泥塑曾经有过辉煌的过去,兴旺时期,几乎家家都作安仔丁,品种也更为丰富多彩。曾经有很多民间泥玩具出自颜厝,并含各种造型的泥哨子,目前,颜厝村中从事泥塑生产的艺人仅十家,与满村皆做泥塑的兴旺时期相比,已经呈现逐渐消退的趋势。这是当代民俗巨变的必然结果,各地民间传统工艺都面临同样的严峻形势,因此,增加了保护和抢救的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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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潮州日报》2011-08-21
作 者: 王连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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