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澄海首令”王岱美誉流传


    衰暮愁卑湿,偏遭瘴疠乡。
    蜗涎粘础柱,蚯蚓挂绳床。
    云日旋开闭,风雷倏显藏。
    炎方三月候,榴头照东墙。
    王岱的这首《蓬洲寓》,见录于各版《澄海县志》,可见历代修志者对此诗的推崇。此诗首联写出诗人晚年贬官,又遇到特别差的工作环境。“瘴疠乡”一词,很容易就让人联想到韩愈入潮的名句“好收吾骨瘴江边”。作为与王士祯并世齐名的三楚名儒,王岱老年出仕,然生性耿直,终不容于朝,康熙二十二年(1683)贬为澄海知县,时年67岁,自言“待罪兹土”,心情的郁闷与韩愈贬潮时十分相似。他在澄海任上积极施政:着手建立学宫、修景韩书院、设义学,使澄海中断了40年的教育事业得以恢复;接着又修筑堤梁,举凡城池海闸、堡寨市肆,均次第修复,还有际留社仓和义仓;又主编县志,此前澄海已经90年没有修志活动,他多番搜求终成澄海第二部县志,也是现存最早的一本县志。此外,他还做了一些除旧革新的工作,从而获得人们的爱戴,时人云其“视澄为家,视澄民如子”,他于康熙二十五年在澄海终老,享寿70岁,终成澄海人。他的这些政绩,赢得后世“几近韩愈”的评价。
    “以诗证史”,王岱此诗写出他到任时澄海的困难状况。清初,在收复台湾一役中,为了防止沿海居民救济郑成功,朝廷将沿海居民内迁50里,澄海全县尽撤。后经两广总督周有德、广东巡抚王来任的几度上疏建言,终于在康熙八年复界。但是经历朝代更替和内迁之后的澄海已是遍地荒芜,满目疮痍。期间,一直没有人愿意到澄海任职,朝廷只好委派潮州通判署理澄海知县。王岱衰年毅然赴任,因而获得了“清朝澄海首令”的美誉。其时,澄海依旧一片荒凉,县城更没有一处像样的公共建筑物,连县衙也没有着落,他只得每月各十天在澄城、蓬洲、冠山三地轮流视事,奔波劳碌,在各地权用茅舍当衙署,施展经纶之手,为澄海发展作出历史性的贡献。也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写下上面这首《蓬洲寓》。
    诗的颔联“蜗涎粘础柱,蚯蚓挂绳床”,写的是他在蓬洲居住寓所的状况:蜗牛爬行所分泌出来的黏液粘着了茅舍的础柱,蚯蚓也爬挂上他那张如绳索般狭窄的单人床。诗人用写实的手法再展当年的生活场面,这位道德文章名满天下的老人就生活在如此恶劣的生活环境之中,真是让人怜悯不已。而且他的工作还存在很多不稳定因素,颈联所云“云日旋开闭,风雷倏显藏”,他预感到政策随时存在变化,云日交替无定,风雷瞬息万变。这正是表达他对清廷内迁政策和复界安民不力的不满。在这样特定的条件下,他仍尽力对地方事务进行整顿,适应溪东港的兴起和浦埠市的转移,他把原设在浦市乡(今东)的管理机构浦巡检司、浦河泊所迁入蓬洲城南门内,再次确定蓬洲城作为江、蓬洲、浦三都的中心位置,以至蓬洲作为汕头老市区发祥地的位置。此外,他还于康熙二十三年登上龙泉岩,写下《游龙泉岩望海山达濠一带》云:“地势垂穷巨海浮,尚横叠嶂截中流。悬岩忽辟奇峰腹,窄径斜穿乱石头。潮静兵艚犹设汛,烟清蜃气不生楼。何期作吏当迟暮,得展乾坤万里眸。”他不单把此诗刻石于龙泉岩八卦石下,还遍邀当时名家杨钟岳、陈衍虞、卢文杰、陈守镔等同韵唱和。这是至今可考的关于蓬洲风物的第一次大型唱和活动,可见王岱对于蓬洲的彰扬不遗余力。因而,龙泉岩此诗也获得后世学人的推崇,登岩步韵和诗者,代不乏人。清末时,该诗刻已几近湮灭,蓬洲名士陈龙庆(芷云)遂率子弟加朱以新,闻知者跃然,纷纷步韵作诗,如潘赞成、刘昌治、陈龙庆等。晚近,在此刻湮灭数十年之后的2004年,青年学者陈景熙、陈琳藩在整理蓬洲金石文录时,发现此碑残朱,于是辨认残刻、识读全诗、加朱焕彩。蓬洲名宿、曾任汕头大学党委书记的黄赞发先生闻知,也欣然用原韵写下诗句,附刻于旁。可以说,王岱的诗文余脉历经300多年之后,仍在衍续着蓬洲的风雅。
    还得再把王岱与韩愈进行比较。《蓬洲寓》的末联云:“炎方三月候,榴头照东墙”。炎方一词泛指南方火热地区,这里特指蓬洲。这句诗的意思是,蓬洲的三月天,石榴的枝头已经穿过东墙,照入人眼。石榴,潮俗称之为红花,有消灾纳吉之义,诗人以此意象入诗,其寄意已然十分明确。由此,也把全诗推向积极向上的境界。这与韩愈的“好收吾骨瘴江边”形成对比,无疑更加积极,那么此诗难道不应该像《左迁蓝关示侄孙湘》般流传下去吗?
    “观古宜鉴今”。王岱此诗见证建村超过千年、建城超过600年的蓬洲一个重要历史节点。蓬洲人民、以至澄海人民在王岱的带领下走出苦难的清初特定历史时期。因而,无论是初读、还是重温此诗,能不更加珍惜当前难得的美景吗!其实,蓬洲人民对于在复界中做出贡献的官员都永怀感念之情,奏准复界的周有德、王来任两公的塑像至今附祀于蓬洲三都城隍庙,可惜独缺王岱,这真是历史留下的一点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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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14、10、10
作 者: 翁盛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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