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闹剧居然用武


    清末揭阳巡警委员杨二尹与管带邓弁因私怨而当场在官衙内打得头破血流。作为一介县署练勇芝麻大的管带,居然敢向县丞叫板,这虽然有1901年“清末新政”富国强兵国策的拉动,国人鼓吹纠正重文轻武风习的影响,更多的却是王朝末世,文治秩序崩塌的必然结果
    这是刊登在广州《赏奇画报》丙午年(清光绪三十二年,1906)第廿二期上一张有关清末揭阳巡警委员杨二尹与管带邓弁因私怨而当场大打出手的图片。
    此幅为葛璞所创作。葛璞,字小堂,一字绍堂,湖南人,移居广东,师事清末广东画坛盟主——居廉。工人物,尤精仕女,论者谓其“笔法清丽,青出于蓝”。
    旧 闻
    揭阳巡警委员杨二尹(即县丞,相当于今副县长),与管带(清末新兵制,巡防营与陆军警察队统辖一营的长官)县署练勇(清代地方武装团练、乡勇等的统称)邓弁(古时指武官,因武官戴皮制的弁,后专指低级武官)积有意见,素不相能。昨二尹因办水巡需用枪支,而局内所存之枪半皆毁坏,特向邓弁暂借毛瑟枪十枝备用,邓以各有所司,且触前嫌,不允所请,互相口角,驯致用武。二尹被邓弁殴破头颅,血流被面,扛赴县署请验。祝令验伤后,旋将邓弁斥革示儆。
    (石)案:两造(双方)曲直,吾不暇论,第堂堂官弁竟演挥拳怪剧,亦可作一则《官场现形记》观也!呵呵!
    新 说
    李宝嘉的《官场现形记》是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作品以官场为对象,着重揭露各种官僚的“龌龊卑鄙”、“昏聩糊涂”,集中暴露晚清官场的污浊,吏治的败坏,统治集团的腐朽。其中在第四、第五回说到何藩台兄弟俩因分赃不均而致兄弟阋墙这样一个故事:江西何藩台本是盐法道的道台,因为本省主管财赋和人事的藩台空缺,所以临时代理这个职务。他天生“爱钱”,但怕别人说闲话,一直不敢公开卖官。可是,新任的藩台马上就要来了,如果再不抓紧时间,就来不及了,于是他利令智昏,由他的几个兄弟、幕友充当掮客,开始了公开卖官的勾当。果然是门庭若市,“生意火爆”。他的兄弟三荷包替他拉了一桩买卖:九江府出缺,有人想以两千两银子的价格代理一两个月。他认为“一个知府只值两千银子,未免太便宜了”,因此提高了价格,要三荷包再去说和。结果价格没有说上去,倒是三荷包自己该得的回扣谈清了。三荷包拍着胸脯承诺保证办成,于是就来和藩台大人商量。这是第四回“白简留情补祝寿?黄金有价快升官”中的相关情节。接下来就是第五回“藩司卖缺兄弟失和县令贪赃主仆同恶”的部分。
    话说三荷包回到衙里,“本想做个反跌文章”,使个“引船就岸”的计策,于是先说“那事闹坏了”,“好等他哥来还价”,结果惹恼了何藩台,引来了一顿埋怨。本来何藩台埋怨的是三荷包办事不力,但三荷包受了别人好处,心里有鬼,以为被大哥“看破了隐情”,感觉面上无光,亦不禁一时火起,同何藩台吵了起来。吵闹之中,三荷包把何藩台如何用金钱铺路,加官进爵,又如何经手卖官的情况,一五一十算了个清清楚楚,揭了个体无完肤。何藩台只能“气得脸似冬瓜一般的青”,“绺着胡子”,“一声亦不言语”。
    何藩台越听越气,本想起身丢掉烟枪,去找师爷,结果由于气急败坏,起得太猛,带翻了一只茶碗,可是三荷包却以为“他哥动手要打他”。于是,“便把马褂一脱,卷了卷袖子,一个老虎势,望他哥怀里扑将来”。两人扭在一起,纠缠起来。家人拉不开,只得请来了何太太,结果又不小心被三荷包撞在了肚子上,疼得坐在地上出汗,险些小产。三荷包趁机溜走,这场闹剧才巧妙地煞了尾。在这段故事中,动作描写比较突出,特别是两个人动手时的动作,写得热热闹闹,两个人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一个“扑”上来,“往前直顶”,“使着全副力气”,一个又“竭力抵挡”,“揪”在一起;一个喊着“你打死我罢”,一个喊着“要死死在一块儿”。又如,“那三荷包却不隰防他哥此刻松手,仍旧使着全副气力往前直顶;等到他哥坐下,他却扑了一个空,齐头拿头顶在他嫂子肚皮上。”把自己有了三个月身孕的嫂子撞翻在地,这才“搭讪着就溜之乎也”。
    这段“兄弟阋墙”的故事可以说是整个何藩台卖官故事的发展和高潮部分,作者用了夸张、漫画化的闹剧手法,无情地撕破了人生的假面具,使平日里做老爷的那种威严和体面荡然无存了,看上去就像两个无赖在打架。
    而在画报那两个不顾体面而大打出手的杨二尹、邓弁就颇类何藩台兄弟俩,只不过这二人是为了十枝毛瑟枪而争执,但均是一个目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史记·货殖列传》)。古代的军人其地位是很低的,所谓“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而邓弁作为一介县署练勇芝麻大的管带,居然敢向县丞叫板,以致在官衙内打得头破血流。这说明自湘淮军兴起以来,武人的地位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在晚清之前,漫说一个小小的管带,就是正二品的总兵,亦不敢对县政插半句嘴。这里,虽然有1901年“清末新政”的富国强兵国策的拉动,国人鼓吹纠正重文轻武风习的影响,更多的却是王朝末世,文治秩序崩塌的必然结果。用不了几年,到袁世凯当政时,中国就进入武人跋扈的时代,新军(包括北洋军)演变成了大军阀,各地大大小小防营则转化成割据一方的土军阀,地方势力的代表亦发生了转换,由绅士主导变成了军阀主导,进入了军绅时代。
    所幸的是那位祝令尚不糊涂,对这个蛮横的邓弁“斥革示儆(使人警醒)”,了结此事。祝抡望,江南人,举人。历任广东花县、饶平知县,光绪三十二年夏四月调任揭阳令,三十三年冬调任新会知县。
    巡警委员亦为清末新政的产物,即水上警察,其工作职责是:水上户口、船只管理,水上救护;维持社会治安、征税;稽查毒品、水上消防、打击水上贩卖人口犯罪;剿灭湖匪、海盗。杨二尹任揭阳县丞为民国《潮州志·职官志》所缺载,以致名字也无法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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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15、3、9
作 者: 陈贤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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