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科和“街路棚”
    今年三月,潮阳贵屿镇举办了一年一度的“街路棚”露天书画展览,参观者来自国内外各地,人们对这种国内独一无二的书画展啧啧称奇。提到“街路棚”,又想到了明代名臣陈北科。
    贵屿镇,置寨于唐代懿宗末年(874),这是一座穿越千年历史烟云,书写人文传奇的小镇。在明代,小镇的华美村出了两位大人物,他们是兄弟双进士,一位是陈江(史称陈南科),明弘治十四年中举人,正德九年(1514)中进士,历任户部给事中,黄门侍郎;陈江之弟陈洸(史称陈北科),明正德二年中举人,明正德六年(1611)中进士,历任户部给事中,大理寺少卿,两人都是明代重臣,名震华夏。而陈北科更是传奇式人物,许多故事在潮汕和东南亚华侨中广为流传。
    进入贵屿镇华美村老村,练江支流穿村而过,练江岸畔百米处,有一幢幽静典雅、质朴清秀的古式建筑,门顶有“黄门第”三个大字,两扇朱红的大门有多枚圆形铜钉,进得门来,正面是客厅,东西是住房,红瓦白墙,红砖铺地,雕梁画栋,这幢房子是陈北科被“恩准回梓”后朝廷拨款建的。有史料记载,房屋尚未建成,陈北科的政敌就向皇帝慌奏北科府已竣工,于是朝廷中止了拨款,故这幢被当地人称为“国舅府”的房子只有六十多平方米,是陈北科晚年生活和写诗作文的地方。
    陈北科出生于书香世家,兄弟俩既能吟诗作赋,还写得一手好字。闲暇时,或登后山远眺百里平川,或访庙宇碑楼,或划船游江寄情于山水。每当春秋佳日,结伴造访师友,吟诗对咏,其乐融融。
    明正德六年,陈北科上京赴试,民间传说,北科上京途中与一姓陈举子相依为伴,结拜为兄弟,陈姓举子有姐姐为正德皇帝妃子,上京考中进士之后,陈贵妃认北科为义弟,故史称陈北科为“国舅”。传说是否真实,无从查考,但从明正德以来,称北科为“国舅”者除族谱外,还见诸民初《文学季征》等史料,清代编演的潮剧《陈北科上京》、《陈国舅和周不错》流传潮汕各地,至今还在香港和东南亚潮人剧社演出,可见其影响深广。
    陈北科为官清廉,不畏权势,在任大理寺少卿期间(大理寺为朝廷审处官吏犯罪机关,少卿为副职首长)得罪当朝权贵,明嘉靖十年(1531)被“恩准回梓”(即罢免官职)。史料记载,北科回乡时,官船驶至练江村前登岸,船上杂役抬上五只大箱子,乡邻以为北科当了大官,发财归来。到家时,陈北科当众打开箱子,里面都是书画作品。后来,为了让全乡人都能欣赏这些佳作,陈北科把全部书画作品悬挂于贵屿一里长的小街商店门顶,夜晚两旁配上大灯笼,街路上面搭上白布遮阳,这种沿街的书画展览,当地人称为“街路棚”。消息像春风一样,传遍邑内乡里,前往观赏者成千上万,有走路来的,有坐轿来的,也有驾小船从练江来的,练江上一时舟楫林立,灯光倒影,满江风月,小街人山人海,热闹非凡。“街路棚”书画展览延续至今,前年,已被批准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陈北科回乡之后,还时刻关心朝政,期望一朝能重为国家出力,他在《前题》一诗中写道:“灵威恒著万年容,香火于今尚热红;死节睢阳人有几,效忠唐室世难同。云雷百战须眉吐,安史千军瘴疠空;古庙已昭山麓上,不辞杯酒釂英风。”诗中借怀念唐代忠臣张巡、许远睢阳为国捐躯,抒发忧国忧民情怀。对家乡,北科更是想尽办法,为民解难。史料记载,明嘉靖十一年(1532),朝廷派钦差大臣到潮州考察民情,钦差与北科同僚为官,顺道到贵屿访老友,北科知钦差到来,事先安排老幼妇孺驾舟在练江上挖泥,钦差见状,问北科:“青壮年哪里去了?”北科答道:“潮州连年水灾旱患严重,民众生活贫困,青壮年多数到嘉应、江西一带谋生去了。”钦差回朝之后,奏明皇帝,遂减免潮州赋税。
    陈北科生性诙谐。当时,潮州城乡迷信风甚盛,北科告乡人曰:“想过好日子,全靠自己努力,不要听信神棍卜师。”当时,峡山乡有名卜周不错,声名显赫,一日,当周不错来到贵屿桥头时,刚好碰到陈北科在桥上漫步,陈北科有意戏弄他,请周不错为自己算命,北科说:“算得对,赏银二对,算不对,请到桥下喝水。”之后,果真把周不错捉到练江桥下浸水。故事妙趣横生,令人捧腹,后被编成潮剧《周不错》流传潮汕、闽南和东南亚各国。
    近年来,随着贵屿街路书画展声名鹊起,海内外人士到贵屿陈北科故乡观光者众多,好多人戏说想拜谒这位明代名臣,但人们终是没有一睹先贤尊容,先生毕竟作古四百八十一年矣!如今,老宅安在,斯人远去,人们穿行在练江之畔,攀上碧绿如黛的小山,沿着石板铺筑的小路,走进古村,古村不语。先贤身后,旷世的辽远、肃穆和宁静在古村斑驳的老屋上弥久不散,一年一度的贵屿街路棚书画展,依旧飘荡着翰墨的香馥。陈北科这位名人,依然滋润着一方水墨之乡,一个充满诗情画意的古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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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15、4、17
作 者: 郭亨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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