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年间的王三义案

    光绪年间,潮汕地区发生了一宗离奇诈骗大案。福建诏安县王三义(一作王三议)来到潮州府城中心海阳县(今潮安),诡称自己是当朝皇帝,进行诈骗获利,东窗事发后被押解往省城处斩。
    关于这宗奇案的经过,在光绪二十六年(1900)新修的《海阳县志·前事略》里详细地记录道:
    二年二月,捕斩伪皇帝王三义(县案册)。先是光绪改元,其年号初传“祺祥”,逮诏书宣布中外,乡民犹有狐疑者。时揭(阳)属斋姑某某,往来海(阳)潮(阳)揭(阳)世家诓骗财物无算。造船三艘,泊阁洲乡堤岸侧,载所勾引男妇其中,声言将往海外求仙。阅一二载,官府莫之问。会诏安王三义来潮,诡称己为祺祥皇帝,斋姑见其异惑焉,引共住船中,号其船曰“三奇”。三义乃伪封其党孙泡为左丞相、黄淑贤为右丞相,复由阁洲历游西北各乡,所至之地妇女被惑愿为伪嫔妃者甚伙。知县樊希元至是闻其事,二月会同城守营方鳌带兵差至阁洲三奇船,搜缉有龙凤轿、日月旗、觉罗皇帝亲兵号衣等物,斋姑逃窜,获王三义及孙泡、黄淑贤等,四月解省斩之。
    这条记录后面注明所依据为县案册,案件当日为海阳县衙侦办并记录在案,应该是准确无误。但实际情况却存在多处错误,且与历史事实大不相符,距离案件实情也是相去甚远。
    年号初定为“祺祥”的,实乃同治帝,而非光绪帝。咸丰帝病逝后,六岁的太子载淳继承大统,年号初拟为祺祥,东太后慈安、西太后慈禧联合恭亲王奕诉发动“辛酉政变”(又称北京政变、祺祥政变)进行垂帘听政后,才改年号为同治。同治帝在位十三年便病逝,遂由两宫太后安排年仅四岁的侄子载湉继嗣帝位,是为光绪帝。
    那么,对于轰动一时的王三义奇案,时人还留下了哪方面的记录?
    远离府城中心、非案件发生地的普宁县,在光绪十五年(1889)新修的《普宁县志稿·寇氛》里便记录了此事,谓“光绪四年戊寅二月朔,总镇何胡亮(应为何明亮)、都司方鳌擒获三义贼首,余党悉平”。同一时期还有海阳人监生林大川,在其笔记《韩江记》(光绪版)里提到,“邪贼王三义,以左道惑众。造三义船,藏奸聚党。光绪四年仲春朔日,何明亮总戎获其首犯,余匪卒平。”
    以上两则记载虽然简短,但都相同明确地指出了王三义是在光绪四年(1878)二月初一被捕。此次共逮捕涉案人员二十一人,经府县两级讯问后旋即移交广州府谳局审办,再由按察司复审后汇报督抚大员。其实,王三义并不是冒充皇帝,而是冒充皇室宗亲——王爷;也不是结党煽乱,而是诈骗敛财。
    原来,咸丰八年(1858),十岁的王三义被人贩子拐到揭阳贩卖,因全身长满疥疮无人承买而遭到遗弃,遂靠乞讨为生。斋姑王吴氏则靠念佛诵经与人祈福消灾为业,王三义来到其斋堂讨饭,哀求收养,王吴氏便留他在斋堂扫地做饭,且认为义子。
    同治三年(1864),王三义嫌斋堂工作辛苦,独自搭寮在镇武荒山居住,同治十三年(1874)移到藤吊岭荒庙落脚,留发假扮道士化缘度日。光绪二年(1876)十二月,因化缘仅可勉强糊口,遂萌生冒充王爷诈骗钱财的歹意。刚好熟人黄作舟(又名黄亚奇)到庙坐谈,于是共同商量,策划实施。
    先是黄作舟让王吴氏哄骗妇女捐钱造船,将斋堂移到船上并时常开坛祈福消灾,迷惑人心。接着黄作舟把计划向王吴氏全盘托出,取得她的同意。王吴氏向常来拜神的孙亚炮、陈淑嫌谎称观音菩萨降乩,说光绪三四年间潮州会爆发大水灾,必须捐钱预先制造大船供神明作法消灾,如若有事大伙还可以坐船逃生。孙亚炮、陈淑嫌信以为真,四处传播消息。迷信的人听到消息为躲避灾难,都纷纷出钱造船,共筹得款项两千多银元。光绪三年(1877)八月,黄作舟前往海阳县属龙湖雇佣工匠制造海船,让孙亚炮、陈淑嫌在场监工,将船命名为“三奇船”。到九月份,船将完成时,王三义暗通黄作舟、王吴氏散布谣言,说观音菩萨托梦,将来船只造成必有长毛贵人到访,凡是见过贵人的都有好处。十二月船只下水使用,王吴氏偕同孙女玉珠先上船居住,把玉观音像、石狮子等神物供奉在船上,引起众多善男信女前来参拜祈福。
    光绪四年正月初十,王三义搬到溪南山脚荒园居住,着手准备假冒王爷的衣物用具。在彩旗上绘画龙图案,在号衣前后印上“王勇”字样,刻玉旨牌和“王勇”圆戳各一个,且穿上行服扮作王爷模样,通知王吴氏可随时来接。到了元宵节早上,到船祈福的善信众多。王吴氏向众人说道:“昨晚有仙人托梦,说有贵人在溪南山园子里。”在场的黄作舟也随声附和,说是昨晚也得到仙人托梦告知此事。午后,黄作舟带领孙亚炮、陈淑嫌前往园子迎接贵人上船。到了船上,王三义将玉旨牌和龙旗取出,放在神坛面前。众人见王三义行装长发,便询问起来历。王三义与王吴氏小声交谈一阵后,王吴氏悄悄告知众人:贵客乃是王爷,于同治十三年间奉玉旨出京访查天下行善男女,后遇国制,等回京复命后方敢剃头,拟于本年二月回京,现在王爷盘费短缺,各人如送程仪日后定有好处。在场众人相信不疑,各自许诺送银。王三义又制作八抬大龙轿一顶摆在船上,嘱咐王吴氏若是有人问及,就说是王爷回京乘坐的龙轿。
    王爷在三奇船的消息一经传开,引起众人注意,纷纷前往船只拜神游玩。王三义通过王吴氏向众人转达道,“自己看过天书,能知未来福祸。”王吴氏、黄作舟更是推波助澜,多人信而不疑陆续送钱到船。王三义承诺众人,回京后定当报答。至此,连日以来到船送钱的人络绎不绝。截至二十八,先后骗得一千多银元。这时三奇船开始引起官府注意,在二月初一早上,趁着善信上船拜神观看时候,埋伏于附近的城守营都司方鳌带领兵勇将船里的人包围,一一擒获。
    经广州谳局、按察司审判,王三义起意造言惑众,诓骗多赃,尚未图谋不轨,先行就地正法。黄作舟、王吴氏审讯期间,则于南海、番禺监狱中病故。孙亚炮、陈淑嫌则被律杖一百,流放千里以外。其他涉案人员或律杖八十,或无罪释放。案件办完后,两广总督刘坤一、广东巡抚张兆栋联合将案件缘由汇题成《访获造言惑众匪徒审明按办折》上奏清廷,以便复核、存档。
    王三义案侦破消息传开后,新闻媒体争相报道,社会人士议论纷纷,舆论一片哗然。影响广泛的上海《申报》更是在头版先后刊登了两篇长篇评论,认为地方官府教化人民失职,以至人民愚昧无知,崇尚鬼神,导致姑息养奸,应该通过加强学校教育和乡约教化来引导人民向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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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15、10、19
作 者: 周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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