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磨声远情无尽


    在潮汕乡村,现时的狭窄小巷和百年老屋已越来越少了,多数老寨老巷被改建成新村新楼和宽敞巷道。而我的家乡老村仍保留着百年前的悠悠小巷,进入小巷,仿佛穿行在历史丛林深处,脚下的每一块卵石都能发出古老的回音,身边的每一件物体都会讲述昨天的故事。当我看到老屋的石磨时,一连串的故事似在耳边回响。
    石磨始创于何时,我未考证,但少年时听祖母讲,家里的石磨是曾祖父专程到泗美村请人打造的,曾祖父生于清同治年间,算来石磨已有100多岁的高龄了。我细观石磨,它构造简单,实则充满机械原理,是先人智慧的产物。它是两块上下对接的圆柱形石头,上面的石块有孔道,连到下面,下面的石头固定在底座上,在中间结合间有密集的粗纹,当人们推动石磨时,要碾磨的豆类、小麦、大米之类的食品便被磨为粉末,顺孔而下,流向底座,成了豆粉、面粉或米粉之类的食品,可以拌水做成粉条、面条、粿条或豆浆等美食佳肴了。
    少年时,见到母亲推磨,心里十分高兴,知道又有可口的东西吃了。母亲推磨时,我总是站在旁边观看。只见她来回走动,两手用力,转了几圈,便汗流浃背。有时母亲也让我帮忙,但我只转动两三圈,便满身大汗,两手酸痛,母亲说:“头回生,二回熟,以后慢慢就轻推熟路了。”推磨完毕,母亲忙着将散落在底座上的面粉或豆粉之类装进铁桶,还得用小扫把把底盘凹槽里的粉末刷干净,再用清水冲洗,防止留下粉末发霉变质。
    家乡的石磨也有很多趣闻和故事。明代,乡人郭廷序是有名诗人和画家,中进士后,曾任江西贵溪县令,他看不惯官场腐败,不久便辞职回乡,靠卖诗文书画度生。他喜欢吃豆粉条和豆浆,常自己推磨磨粉。一次,外地有位富商慕名登门,向他求诗求画,当富商到他家,看到一身穿布衣的人在推磨时,以为是郭家佣人,便大声问道:“喂,郭进士在吗?”廷序见此人无礼而傲气十足,也随口应道:“在不在跟你何干!”后来,来人知道推磨者是大名鼎鼎的郭进士时,连声道歉赔不是,但郭廷序就是不为他写诗作画,经来人再三恳求,只写诗一首:“富翁有钱我有理,磨夫哪懂画和诗,话不投机钱何用?万金只当土与泥。”四百多个春秋从容穿过,先贤推磨的磨房早已湮灭在时光深处,旧址是一片茂林修竹,山风吹来,声声作响,似在赞颂先贤,又似在告诉人们:富贵荣华似云淡风轻,瞬间即逝,真正的贤者,甘守淡泊清贫,追求内心深处的那份恬淡安宁。
    石磨还曾是革命的有功之臣。解放战争时期,解放军闽粤赣边纵队一支部队住在山村,临走时留下几位伤病战士在村里,病员进食不便,需吃流质食物,乡亲们日夜轮班,赶磨豆浆,让伤病员养好身体,重上前线。如今,当年临时搭建在北山坡的磨房只留下株株老树和萋萋芳草,几年前,几位在外地工作的离休老同志到此重访昔年养伤之地,留下一副意味深长的对联:“百年石磨,磨声咚咚似母语;一峰青松,松涛呼呼如父音。”老同志对老区乡亲,视同父母,感恩之情,跃然联中。
    到了上世纪60年代,家乡山村有了电灯照明,因而各种电动的粉碎机,碾磨机也应运而生,靠人力推磨的石磨失业了,昔年山村咚咚的推磨声也消失了。现在,年青一代不知石磨为何物,与他们讲石磨的故事和老辈人的艰辛,他们似在听童话。
    家乡的石磨将成文物。当我在山村漫步,俯视身边流水清澈,眺望村后树木苍茏,我又想到,这是大自然给乡人健身壮体的恩赐,而石磨又是乡亲勤劳生活的缩影。虽然推磨声已远去,但当年母亲和乡人推磨的情景,如影片回放,拂之不去而缭绕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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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日报”2015、11、8
作 者: 郭亨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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