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竞生早年的一组文章


    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之后,设立了一个稽勋局,抚恤和奖励对辛亥革命有功之人,其中一项,就是全额资送有功和有为的青年出国留学,第一批共25人,张竞生(1888-1970)列为这批人之首,于1912年10月启程前往法国里昂大学留学,直至1920年始学成回国。
    同在1912年,蔡元培与李石曾、吴稚晖等人组织留学俭学会,推动国人赴法留学。1915年,时在法国的蔡元培又与李石曾发起勤工俭学学会。1916年3月,蔡元培与法国巴黎大学历史学教授欧乐等发起组织了华法教育会,蔡元培和欧乐分别任中方和法方的会长。该会成立后,创办了《旅欧杂志》半月刊,“以交换旅欧同人之智识,传布西方文化于国内为宗旨”(该刊《简章》第二条)。《旅欧杂志》共出版了26期。1918年3月因蔡元培等人回国而停刊。1928年9月曾改为双月刊复刊,但只出了两期又再次停刊。
    华法教育会和《旅欧杂志》在旅法知识分子中影响很大。当时正在法国留学的张竞生,也在《旅欧杂志》上发表文章,这是现在能见到的张竞生比较早的一组文章。目前学术界提到张竞生的文章,最早的是1920年代发表的关于“爱情定则”讨论的系列文章。所以,《旅欧杂志》这组文章,可以填补张竞生研究的一小段空白,对于研究其早期的思想有一定价值。
    这组文章共有6篇,分别为:
    《空间研究法》及附篇、续编(《旅欧杂志》1916年第一卷第3、7、8期);
    《女权发达》、《死后问题》(《旅欧杂志》1916年第一卷第7期);
    《上蔡元培先生书并附呈教育部书》(《旅欧杂志》1916年第一卷第9期)。
    《空间研究法》是张竞生研究哲学的心得。他认为,哲学上探讨空间和时间问题,唯物派和唯心派都有缺陷。他认为只有空间,而没有时间,并提出四条学说:第一:“世界仅有空间而无时间”;第二:“时间不过空间运动时一形容词,非有实物也”;第三:“吾人不能独认空间之存在,又当兼认时间者,因为便于计算语言做事等,非时间实际之存在也”;第四:“哲学及科学研究法,仅事空间,无庸时间。”在提出这个理论之后,他又假设种种疑难,对这个问题反复深入讨论。其理论能否成立姑且不论,却明显呈现张氏喜欢标新立异的风格。
    《女权发达》是一则短述评。张竞生注意到当时欧美各国妇女进入社会乃至进入政界警界的现象,语气之中还是持肯定态度。但又认为,虽然从胎儿发育到大脑的解剖都证明男女智力不存在差异,但妇女有月经的生理现象,所以,张竞生提出,妇女进入社会工作,最好要在45岁以后。因为到了这个年龄经验丰富,而“其天然事已消灭,或就消灭”(意思是进入绝经期),而且这个年龄“私用感情少,家政有儿女代理”,所以比较合适,“如此为美”。从这里可以看出张竞生一生对于妇女矛盾复杂思想的某些端倪。同期的《死后问题》,则是一篇哲学书评,大体上是赞成“神灭论”。
    我更感兴趣的是张竞生的《上蔡元培先生书并附呈教育部书》,这其实包括两部分,一是他致蔡元培的信,一是他呈给当时教育部的建议书。
    《上蔡元培先生书》写道:
    孑民先生道鉴。敬启者:先生以哲学名家,长大学,大学之兴也有日矣。此灌输哲学于吾国之秋也。某不揣愚陋,辄草一稿,呈教育部,言其方略,今附上。内言所拟课程,其主要目的,则在沟通哲学科学为一途,思想与实行为一向,又言苟哲学专校费巨,而大学专科师范学校及中学校师乏,未能一时举办,然在大学校内附设哲学专科,则为事不容缓,盖附设费省,仅重聘数教习,即足开坛。而学生毕业后,或再入哲学专校,或出为诸校之师,此举关系前途非浅,云云,未审尊见何似?若有万一可采,于先生所长之大学校,为之先倡,(某前在此大学,未立此科,今以尚未设立为言),实为学术之光也。引领燕云,驰慕无似。肃此敬候大安!
    张竞生这封信没有具体日期,蔡元培是在1916年12月26日被任命为北京大学校长,1917年元旦到任。刊登此信的《旅欧杂志》出版日期为民国五年十二月十五日(当为农历,即1917年1月8日),可见张竞生反应之快,以及对此事的热切。信中希望蔡元培在北大设立“哲学专科”,认为这是“事不容缓”。但实际上,北大哲学系成立于1912年(当时称为哲学门),那一年张竞生远赴法国,所以不知道。其实他自己也不肯定,所以特别说明是他在北大(京师大学堂)读书时未有哲学专科,所以“以尚未设立为言”。我没找到蔡元培的回信,但后来蔡元培聘请张竞生为北大哲学系教授,或多或少跟这封信有关系。
    有意思的是,张京生这封信和给教育部的呈文,语气相当谦卑,与后来常见的张竞生的为人风格和文风颇不相似。而张竞生呼吁普遍开设哲学课程,以及“沟通哲学与科学为一途,思想与实行同一向”的提法,则都是值得重视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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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15、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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