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兔记》剧本溯源
    林淳钧先生《潮剧剧目汇考》中对《白兔记》词条考释见《井边会》条,言故事见无名氏《新编五代史平话》中的《汉史评话》。金元间有无名氏《刘智远诸宫调》,宋元南戏有《刘智远白兔记》。现存《六十神曲》及清《暖红室汇刻》的《白兔记》均系明人作的传奇。今昆剧、湘剧、川剧、徽剧等均有此剧目。现剧本整理为郑文风、何苦。
    几年前笔者从孔夫子旧书网淘得巴蜀书社《刘知远诸宫调校注》(下简称诸宫调本)和宝文堂书店《白兔记简注》(下简称简注本),“刘智远”均作“刘知远”。
    诸宫调本首版1989年3月。校注作者蓝立蓂。
    诸宫调是宋代“讲唱文”里最伟大的一种文体,不仅以篇幅的浩瀚著称,且以精密、严饬的结构著称(郑振铎《中国俗文学史》语)。可惜留存作品不多,仅有首尾完整的金代《董解元西厢记》,存六十套曲文、散见《雍熙乐府》的元王伯成著《天宝遗事》,以及金代残卷、作者无考的《刘知远诸宫调》三种。
    《刘知远诸宫调》残卷,是沙皇俄国柯兹洛夫探险队于1907年至1908年间发现黑水故城时出土的。这部金代刊刻的古本诸宫调,按郑振铎先生说法,是我国最古的一部刻本的诸宫调。
    原书分十二卷,今仅残存《第一》(缺第四页)、《第二》、《第三》(存第一、第二两页)、《第十一》(缺第一、二、三页)、《第十二》等五则。从第三卷第三页起至第十一卷第三页止,将近原书三分之二的篇幅,已全部散佚。
    郑振铎先生对首尾齐全,中部缺失散佚大胆揣度,“或者原书是完全不缺的罢”,“大概从俄京学士院摄来的底片,本不是完全的罢。为了图省事,只是摄取了前半部和后半部,以为示例”。时间过去这么长,现在的研究者是否从俄国取得完整本,知情者请赐教。
    这部残卷在文学史上占有重要的地位。从语言学方面看,蕴藏丰富的口语语汇,保留大量松紧时期的俗体字和异体字,是研究近代汉语的宝贵资料之一。张相《诗词曲语辞汇释》、徐嘉瑞《金元戏曲方言考》等,都引用过该书材料。
    郑振铎先生给予很高的评价:
    这部诸宫调的风俗,极浑朴,极颈遒,有元杂剧的本色,却较他们更为近于自然,近于口语。单就一部伟大的杰作论之,已是我们文学史上罕见的巨著;只有一部同类的《西厢记诸宫调》才可与之颉颃罢。
    王骥德《曲论》:“古戏如荆、刘、拜、杀等,传之凡二、三百年,至今不废。”荆、刘、拜、杀,即《荆钗记》、《刘知远白兔记》、《拜月亭》、《杀狗记》,为明四大传奇。
    《白兔记》现传明成化年间刊本《新编刘知远还乡白兔记》、万历富春堂刊本《新刻出像音注刘知远白兔记》以及明末的汲古阁刊本《白兔记》,作者已不可考。
    成化本语词鄙野,不分场次,开篇有“亏了永嘉书会才人,在此灯窗之下,磨得墨浓,蘸得笔饱,编成此一本上等孝义故事”等交待,是迄今发现最早的南戏刊行本。
    汲古阁本场次清楚,与成化本情节更为接近。富春堂本人物情节修改较大,虽仍以《白兔记》的白兔为题,关目中却删去白兔引路的切题章节,文字雕琢,使事用典,与成化本汲古阁本质朴无华截然不同。
    汲古阁本第一出《开宗》是:
    【满庭芳】五代残唐,汉刘知远,生时紫雾红光。李家庄上,招赘做东床。二舅不容完聚,生巧计拆散鸳行。三娘受苦,产下咬脐郎。
    富春堂本的开头却是:
    【鹧鸪天】桃花落尽鹧鸪啼,春到邻家蝶未知。世事只如春梦杳,几人能到白头时!歌金缕,碎玉栀,幕天席地是男儿。等闲好着看花眼,为听新声唱竹枝。
    果然气氛全然不同(见郑振铎《插图本中国文学史》)。
    简注本1988年12月首版,俞海宜注释。全剧三十三出,以汲古阁本为底本,校以成化本,附录成化本《成婚》一出,生活气息浓厚,以见当时南方民间婚礼情况。
    潮剧中《井边会》故事见第三十出《出猎》,写李三娘井边汲水,遇“远望山凹追兔儿”的刘咬脐,但唱词极为简单,并未多刻画人物内心。第三十一出《诉猎》,如同《回书》,开场即是刘知远“孩儿郊外打围,这时候还不见回来”的引入。刘咬脐上场“好似和针吞却线,刺人肠肚系人心”,就是《回书》中的念白。其他语句还有“舅舅不念同胞养”、“不念糟糠李氏妻”等,好亲切。第三十二出《私会》,就迹近《磨房会》了。
    约略观之,《白兔记》三出连,十六年前刘知远李三娘的故事,通过《井边会》李三娘的唱段倒叙;刘知远从军前后的情节,在《磨房会》中又借由刘知远的叙述道来,简洁、凝练、细腻,唱词中有大量心理活动的生动刻画,给观众充分的想象空间,更具戏剧张力。至于刘知远与妻舅李洪结仇,是因为原先打了李洪,还是只为家产的纷争;刘知远是赌钱偷鸡的无赖,还是“英雄汉”,或者留白,或只是轻轻带过,剪除枝蔓。
    潮剧《井边会》刘咬脐出场念白:“晓出禁城东,分围浅草中。”出自张祜题为《观徐州李司空猎》首联,其来有兹,而简注本并无。《白兔记》或已是整理古本新作?
    从简注本到我们今日习见的《白兔记》、《回书》、《磨房会》,究竟经历了什么,是个好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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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16、5、25
作 者: 马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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