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阮,你·恁,伊·亻因·人
    潮州话的人称代词单数,跟普通话大同小异:第一人称“我”,第二人称 “你”,与普通话相同;但第三人称不是 “他”、“她”,而是与吴侬软语一样的 “伊”。如《百屏花灯歌》一开头就唱道:“活灯看了看纱灯,头屏董卓凤仪亭;貂蝉共伊在戏耍,吕布气到手捶胸。”“共伊”有版本做“佮伊”,都是“和他”、“跟他”的意思。“共”和“佮” (甲)都是介词。
    但人称代词的复数就大不相同了,潮汕话不在“你”“我”“他”后面加“们”做复数,而是通过加“人”这个音节,并做适当的音素调整增减,构成一个表示复数的新的音节:
    我+人=uang
    你+人=neng2
    伊+人=ing
    从上面的结构等式中你可以看到,其结构规律是:第一个音节的声母+主要元音+第二个音节的鼻音韵尾 +声调。其中“你”的声母由变成,是由于\声母在潮汕方言中有互读现象造成的。在一些地方,第二人称代词复数也说成
    那么问题来了:这三个人称代词复数的音节汉字怎么写呢?
    答案是:真的没有汉字可写,只能找同音字来顶,或者生造出一个方言字来。我们常见到的第一人称代词复数写成“阮”。“阮”字做姓氏用时潮音(玩),也有人按普通话折合,读成(而腕切),都成,只是跟表示人称代词复数的音近而已。第二人称代词/,最常用的字是“恁”。但“恁”从“任”得声,本来是应该读闭口韵尾的,只是找不到更合适的字,也就用这个音近字了。第三人称复数,本来写个“因”字就罢了,但经常见到的是加个“亻”旁做“亻因”(合成一字)。
    第一人称代词复数还有排他式和包括式的区别,也即普通话“咱们”和“我们”的区别。潮汕话对应的是(阮),前者常常写作“俺”。如下面的例句:
    例1:后日是母亲节,俺兄弟囝着做一下来去请阿妈食顿饭祝贺一下(后天是母亲节,我们兄弟几个得一起去请妈妈吃顿饭祝贺一下)。
    例2:阮爱来去北京,你爱佮阮来去抑勿?(我们要去北京,你跟我们去吗)?
    人称代词复数还有个强调式,其构成方式是:单音节复数代词+撮人。例如:我-阮:阮撮人;你-恁:恁撮人;伊-亻因:亻因撮人
    潮汕话还把“人”当成自身代词使用,用来表示“我”。如说:“你爱你就去哩,人啰想着勿去。” (你想去你就去吧,我不想去。)这个“人”必须读轻声如阳去
    这个“人”又可以用作他身代词,表示“别人”。如说:“人爱待人爱哩,我啰勿。”(人家想要就给他吧,我可不要。)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孟子曰:“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中的“人”,都是指别人的意思。
    问题在于,潮汕话“人”的这个字的音节,福建方言学家、厦门大学李如龙教授等都认为不是“人”字的读音,而是与吴语相同的“侬”字。“侬”潮汕方言文读为,白读为/是完全符合与古音的对应规律的。而且,“侬”在吴语中,原义是人,在古吴语和现代吴语中有四种意思:你、我、他、人。在南部吴语区,则基本就表示“人”。另外,“人”字按照中古音“日母臻韵平声”“如鄰切”的读音,只能读 (仁),如“工人”、“志士仁人”中的“人”,而与一音,确实相差十万八千里。潮汕话把“人”字读,是读了“侬”字的音了。这种张冠李戴、借壳上市的语音现象,语言学专业术语叫做“训读”。除了“人”字之外,潮汕话还有十多个常用字属于这一类,如“昔”读,是读了“早”字的音,本来应该读 (夕)等等。但是,近3000万的海内外潮人都把“人”读成了人,我也只好遵从语言学上词义和语音结合的“约定俗成”规律,从俗从众了,但道理给大家讲清楚,还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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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16、5、22
作 者: 林伦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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