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乌橄榄
    乡人来访,送我一罐家乡特产乌橄榄,看到这少年时常吃的东西,许多消逝在岁月深处的往事,如一幅绚丽的画卷,徐徐展开。
    家乡有两种橄榄树,一种是果色金色的橄榄,称青橄榄,是味香肉脆的水果,另一种是乌橄榄,外形和青橄榄相似,只是表皮乌黑,内里肉红,它不是水果,而是吃饭时的佐料,称为“杂咸”。小时候,在我的记忆里,似乎三餐饭桌上都有它的“倩影”。那年代,乌橄榄、腌芥菜、萝卜干是山村人餐桌上的常客,乌橄榄味香爽口而受青睐。
    乌橄榄树是树冠庞大的大树。家乡小北山有一片乌橄榄林。少年时,我常到树下捡一些被风吹落的果子,抚摸着一株株笔直的树干,透过那青色绸缎般坚韧的表层,让人感到一道绿色暗流汩汩流淌,而抬头仰望树梢,在绿波涌动之中,一颗颗黑色的乌橄榄摇头晃脑。这些乌橄榄树年年吐露新绿,岁岁叶茂如初,一派生机勃勃。进入树林里,纵使有多少燥热浮尘,也会被清爽凉风拂扫殆尽。乌橄榄树,成为山村人永不凋零的黑色银行。
    翻开山村的历史,这里还记着许多传奇:明代,南阳乡人郭廷序中进士,被授任江西贵溪县令,郭廷序把家乡的乌橄榄核带到贵溪种植,结果树苗不能成活,看来乌橄榄树不愿长在异乡;1927年10月1日,贺龙军长率领一支南昌起义部队,从揭阳渡过榕江,翻越小北山,在山村短暂停留,村民们热情劳军,拿出家藏的乌橄榄让部队带作“杂咸”,但红军纪律严明,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新坑村民郭偏头拿一小罐乌橄榄,坚持要送给红军,结果红军硬是付还一枚银元。上世纪50年代初,这个故事被编成小话剧《乌榄白银军民情》演出,受到山区民众欢迎。抗日战争时期,一小队日军到山村抢掠,山村群众故意把乌橄榄散落于山径小道,结果日寇上山摔个人仰马翻,我自卫队趁机反击,大获全胜。
    因为乌橄榄是潮汕独有的特产,许多海内外潮人都把它带到旅居地,当成烛照乡愁的佳品,是无言的乡音。在东南亚各国,潮籍华侨几乎都喜欢乌橄榄、麻叶、咸菜、萝卜干这些“杂咸”。笔者20年前到泰国曼谷,曾到乡人郭丰源叔家里做客,当时丰源叔是泰国国王和僧王顾问,身份显赫,可是家里仍常备乌橄榄、萝卜干等“杂咸”,而且三餐必有一碟,老人家说:看到这些东西,就像在家乡吃饭一样,有时竟忘了身在异国它乡。
    乌橄榄树有特殊习性,它既需要除草喷药,还需施肥和盐分。每逢施肥季节,果农便在树下挖一个小洞,把腌芥菜的咸汁灌在洞里,还要挖几个大洞,倒进草木灰或钾肥,据说这样才能丰产。因此,用草木灰换乌橄榄的事在山村也甚普遍。少年时,家里穷,我母亲挑草木灰出门,我就知道,明天又有新榄吃了。母亲把换来的乌橄榄放在铁锅里,用水煮熟,坚硬的乌橄榄肉便变得柔软了,再放盐腌制一天,便可以吃了。乌橄榄肉吃了,剩下两头尖尖而且坚硬的果核,也是孩子们喜爱的东西,用铁锤砸开,取出其中黄白色的果仁,吃起来很香,剩下的碎壳则是炉灶里的好燃料。
    上世纪60年代以后,农业学大寨,开山造田,许多果树被砍伐了,乌橄榄树也难逃其劫。现时,山村的乌橄榄树不多。当我再次来到北山的一片乌橄榄树林时,阳光的斑点里留着我徜徉林间留下的足迹,蝉鸣如歌,鸟声穿透绿荫,令人神清气爽。
    从乌橄榄之香,品出人间滋味,我酷爱乌橄榄,每当忆起家乡小巷卖乌橄榄的叫卖声,总觉那么荡气回肠,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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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16、8、25
作 者: 郭亨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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