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麦芽糖
    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总有一个担货郎,挑着一担箩子,摇着波浪鼓,走街串巷地叫卖麦芽糖。那是位清瘦的老伯伯,穿着洁净的衣衫,挑着两个四四方方的箩,箩上面放着一块大大的圆木板,木板上面放着一大块正方形的麦芽糖。他身手矫健,迈着轻快的步伐,手里的波浪鼓叮叮当当摇得正欢,嘴里喊着:“麦芽糖,麦芽糖,又香又甜的麦芽糖。”
    只要一听到他的喊声,小朋友们就争先恐后地从家里跑出来,手里拿着红薯、芋头、坏拖鞋、坏凉鞋,也有坏勺子、锅铲等,拼命往箩边挤。老伯伯总微笑着说:“不急不急,慢慢来。”然后根据大家拿来的东西,等价交换,小一点的红薯换小块的麦芽糖,大块头的红薯换大块的麦芽糖。坏凉鞋能换两三块麦芽糖,而坏勺子、坏锅铲这些铁器更值钱,能换好多块麦芽糖。只见那老伯伯左手拿一根小铁凿,放在那乳白色的大麦芽糖上,右手举起小铁锤对准小铁凿,当当两声脆响,一块方方正正,不大不小的麦芽糖便掉了出来。那老伯伯把它拿到小朋友手上,小朋友便如获至宝,欢欣雀跃地跑开。由于糖是用凿子凿开的,所以小朋友们就叫它:“狗凿糖,狗凿糖。”老伯伯听了总呵呵笑答:“不是狗凿糖,不是狗凿糖,是人凿糖,人凿糖!”
    那麦芽糖真是香,只要含一小块,浓浓的香甜味便在嘴里弥漫,直扑你的鼻腔,让人吃了还想吃,所以大家都想换得多些更多些。记得有一次,姐姐不知从哪翻出一根长长细细,白亮亮的东西去换,没想到小小的它竟换来一大碗的麦芽糖,姐弟四人开心得不得了,跑回家里你一块我一块分得欢。最后剩2块大的留给爸爸妈妈。妈妈回来后,我们马上围上去告诉她。妈妈一听,脸色都变了,赶紧打开衣柜,拉开抽屉,翻开衣物一看,真的是她的银发簪不见了。妈妈怒声一喊,“你们都给我过来,你们怎么把外婆送给我的嫁妆都卖啦!”我们知道犯了错,挤在一起不敢动弹,但妈妈高高扬起的巴掌,却终究没有落在我们身上,她红着眼圈,叹着气说:“ 哎,你们还小,你们还小!”
    三十几年过去了,物物交换的买卖早已失传,但麦芽糖那浓浓的香甜和妈妈红红的眼圈却深深刻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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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日报”2016、12、11
作 者: 罗文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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