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年官埭寨


    近日,笔者在友人的撺掇下,走进了龙湖区的官埭寨、周厝塭寨,以及家乡普宁的多个村寨,也算是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思维;用第三只眼再看看,看看能不能独辟蹊径,探幽烛微,寻芳草而闻馨香。果然,当笔者置身于九百年官埭寨那幽深静谧的小巷时,就与一种神思多年的“屋顶草”美丽邂逅了。这种瓦楞上的草叫姬石竹。姬石竹独一无二的地方就在于生长自超过百年老屋那些败落破碎的瓦楞间;尽管其生长的土壤极其瘠薄,几近于无,然而“她”却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顽强地存活着,吸收阳光雨露,日精月华,天地灵气,且长得硬硬瘦瘦,刚刚直直,不枝不蔓,宁折不弯;任凭风吹雨打,管它霜刀雪剑,“我”犹遗世独立。如此说来,用小草姬石竹譬喻官埭寨,虽做不到“恰如其分”,但也不会“牵强附会”。不信,就当你被骗一回,到官埭寨体验一番吧,你会有不一样的感觉。
    九百年官埭古寨,经磨历劫;虽遭受兵燹人祸,地震天灾,却依然像一位九百年不死、铁骨嶙峋的“历史老人”,宠辱不惊而又睿智安祥地注视着人间的万物,坦然接受着世间的沧海桑田、白云苍狗、人事变迁、浮沉顺逆……
    箩筐断处是“我”家
    与老屋残破截然不同的是纪氏祠堂的金碧辉煌。像潮汕各地的祠堂一样,在官埭气派恢宏的诸多祠堂,笔者领略到祠堂文化的博大精深,奏动着传统文化的古韵音符。其意境深邃,韵味悠长,回味隽永,绕梁馨香,历久弥鲜。或追思先祖贤宗,或歌咏后昆俊彦;或颂先哲彪炳勋名,文功武纬;或祝福后起之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山更比一山高;抑或追根溯源,描述先人由北向南迁徙的履痕;乃至展示聚族而居、繁衍生息的脉络、走向。特别是那些祠联,其对仗工整,平仄合韵,字少义明,可于上下两联几字或十几字间见证几千年族人的精彩演绎,略见逐水而居血脉亲人的筚路蓝缕,结茅卓锡,披荆斩棘,风云际会的历史进程。
    穿行于官埭寨那包含中华传统文化意蕴的村居小巷,品味氏族祠堂、家庙……藏于深巷、传于后世的各种对联;细读这种集启发世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内容之大成的楹联,感悟个中包涵的为人处事、遵礼重教、睦族亲邻、见贤思齐、人间和谐的文化律动,弄明各种有关勤劳节约、自强不息、奋斗不止、倡廉慎独,知耻忍辱、顺天应物、仁义忠信、礼义传家、忠让睦族、书香继世的种种家规民约出炉的源头。虽然只是一知半解,囫囵吞枣,但却在细细的咀嚼和品读中,隐约见到当时的政治、官场、经济、文化、军事各种因子熔于一炉,也体悟其古典的绝美,仿佛兰香、麝气弥漫于身边,这就是“长留书香在世间”啊!
    官埭寨人告诉笔者,官埭纪氏是一个“逐水而居”的宗族。自宋末元初以来,纪氏从潮州庵埠一带沿着韩江两岸逐渐分枝迁徙。老一辈不停地告诉年轻一代:“出去讨生活吧,去开枝散叶吧;当担子挑到绳断时,你就在那里安居、置寨吧,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那里绝对养人。”于是,一代又一代的年轻人,用一担箩筐挑着碗盘衣服等杂物,一路劳碌奔波。当挑到箩筐绳断、杂物撒满地的时候,那个地方就是栖息的家园,那个地方就是他的“风水宝地”,那个地方就适宜耕作生息,生活繁衍;当一处新家园出现时,纪氏宗亲日出而作,农渔耕读,勤劳节俭,与大自然和谐共处。于是在当年潮州府治所内的韩江出海口,便有了鸥汀、官埭、陈厝合、周厝塭、夏桂浦等一座座村寨。村子里就都有姓纪的,而且都不是“小姓”。这一迁徙的历程,至今还口口相传,为纪氏宗亲所津津乐道。
    厚重苍茫说官埭
    徜徉于古寨那幽深苍老、弯弯曲曲的小巷,目睹两边风化严重、沙粒裸露、墙裂樑朽、屋顶姬石竹勃发的农家老屋,时不时有禽畜粪便的异味扑鼻而来;与此同时,那些旧时泥土的芳香、淳朴的乡情,也一并迎面而来。伫立于厚重的古寨之间,自能引发人们思古之幽情:这是历史的厚重,大地的苍茫,民瘼的喜乐,人情的冷暖,世态的炎凉,村寨之纯朴……
    官埭寨,明代属潮州府揭阳县蓬洲都;明嘉靖年间设置澄海县,始属澄海县管辖,如今属于汕头市龙湖区龙祥街道。官埭寨始建于南宋宁宗时期,至今已有890年历史;当时官府为防水患,令民众在蓬洲都南面海滩修筑堤坝,拦住海潮侵蚀,以保护附近村寨不受海水侵吞,故当地民众称之为“官筑的堤坝”——官埭。
    相传,元朝至正年间,为避兵祸,纪姓人家迁到蓬洲都鸥汀背居住,离乡背井,生活艰辛。为解决衣食住行等生计问题,便到南边官埭搭建草寮,开荒种地,养畜捕鱼。于是族内进行了分工:老幼妇孺,住鸥汀背陇头纪厝,洗衣、做饭、织补;而由纪辛六等带领的青壮年则住官埭草寮,看护庄稼,喂养禽畜。纪辛六从小熟读诗书,通晓古今,非常崇拜“楚汉之争”时著名将领纪信。此时正值风华正茂、意气风发之年的他,经常给大家讲述当年纪信在荥阳城舍身诳楚成汉救刘邦的故事。纪信是中国纪姓先贤,故里为巴郡阆中县扶龙乡(今四川省西充县紫岩乡纪公庙村)。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官埭搭建的草寮有一定规模,居住的纪姓人家越来越多。因为纪信故里扶龙乡,被誉为“忠义之乡”;为纪念纪信,纪辛六便把官埭也称为“扶龙乡”。
    又有一种传说是:居住于鸥汀背的纪宽洪(1466-1543),闲暇无事,经常南游官埭,见这里风光秀美,心里非常喜欢,便自称南皋乐叟。当时的官埭,沙丘起伏,如金龙横卧,蓄势待飞;滩涂连片,似宝盆坦现,惹人暂驻。在官埭这片处女地上,番石榴,生满地,香飘四野;塭泊星布,汊港纵横,鱼虾云集,沙鸥低回;土质肥,水源足,可耕可垦,可田可园,可粮可蔬,可渔可农。于是,纪宽洪便率领子孙宗亲,自鸥汀背纪厝迁居官埭。从此,便有了官埭纪氏族居地。
    事实上,官埭更像一座“历史博物馆”,现存的祠堂庙宇、书斋学堂、古寨墙、寨门、更楼、儒林第、大夫第共计四十余处。其中市级、区级文物保护单位多达十余处。这些文物,是一个时代的政经缩影,见证着历史的变迁。
    辅国爱民留古迹
    纪氏大宗祠始建于清乾隆元年,现为汕头市文物保护单位,收录于《广东省文物志》、《广东文化遗产》、《广东省文物地图集》等。纪氏大宗祠石牌匾,刻有乾隆元年建祠碑文;大门两侧的石刻浮雕均为清乾隆年间建材物,显示该祠堂为古老建筑物。祠前四棵古榕树,挺拔葳蕤,其中两棵已有三百多年。纪氏大宗祠做为潮汕纪姓大宗祠供奉着粤闽赣三省纪氏先祖,以及清代乾隆年间大学士纪晓岚牌位,自古是潮汕纪氏寻根认祖之地。
    血与火的洗礼,总会让革命者更加坚定,也会让乡人为之怀念,代代相传,薪火不断。1931年,东江特委先后派纪岳贞、林大光、郭树等同志回家乡官埭,在纪氏大宗祠“报本学堂”以教书为掩护,进行革命宣传活动,传播革命火种。乡人对当年如火如荼、轰轰烈烈的革命运动至今记忆犹新。
    站在官埭“一心善堂”故址前,笔者最难忘怀的是抗日战争那烽火连天的岁月,作为祖国的一个组成部分,官埭寨同样饱受日本鬼子铁蹄的蹂躏。1937年日寇侵华及1943年潮汕大饥荒期间,正好是日军霸路拆桥,伤天害理,伤民毁物之时。战火硝烟导致物价上涨,米价更是一天翻两、三倍,饿死的饥民不计其数;饿殍遍野,路有白骨,惨不忍睹。官埭的“一心善堂”为此不遗余力,施舍米粥和番薯,以救济灾民,并每天在附近村子收埋尸体。“一心善堂”为纪念这一空前绝后惨事,于每年农历七月二十二日举行施孤仪式,纪念超度死于沦陷、饥荒的冤魂。后鸥汀、浮陇、东墩、岐山等地,也纷纷效仿,使之成为汕头祭孤参与人员最多的一天。
    官埭头东巷,还留存着抗日英烈纪汉卿的故居。是一座“四点金”格局的清代建筑,名为“大夫第”。纪汉卿少年时就读佑启学堂,在官埭国民第一学校毕业后,考进汕头市光中学。抗日战争烽火连天,纪汉卿打消继续读书念头,从戎抗日,后考入黄埔军校第十七期步科。先后任157师司令部参谋、937团教导连任中尉排长、937团教导连教官。在抗日战争最惨烈的战役——衡阳保卫战中英勇殉国。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政府于1944年7月授予纪汉卿“抗日烈士”称号,并追授少校军衔。这是一处开展青少年爱国主义教育活动的场所。
    官埭尾还有一棵百年古榕——“革命树”。在第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时期,潮汕平原革命根据地——官埭尾村曾经出现过一段轰轰烈烈、可歌可泣的革命事迹;涌现了向敌人展开英勇不屈斗争的纪喜龙、纪经其等革命先烈,在革命史上谱写了光辉的一页。当年地下党经常活动,其秘密开会的地点为大榕树下,因而后来这棵古榕被称为“革命树”。如今,这棵逾百年的大树,枝叶茂盛,生长于官埭尾村的西南端,龙湖区将之定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瞻仰凭吊纪念的游人络绎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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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日报”2017、1、15
作 者: 谢昇秀 文/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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