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蚶与放蚝


    蚶,是珠蚶的简称,为人们喜爱的海产品,又名“血蚶”。我的家乡饶平县碧洲岛拥有广阔的浅滩涂,特别适合珠蚶的生长,因此养殖珠蚶也成为村民传统的作业,幸运者丰产丰收,常有几倍厚利可得。清代岛上贡生郑玉壶曾作一首竹枝词:年年生活放虹栽,养得蚶来利几倍。郎若卖蚶休卖尽,留成老蚌结珠胎。词中描述养珠蚶的利润和方法,令读者很是羡慕。
    珠蚶养殖大多是早春就开始放养蚶苗,蚶苗小如针头,跟海沙混在一起很难辨别,俗称“蚶沙”,通常从外地购买。蚶苗放下去,要时常关照,提高其成活率。一是防止蟹、蛴、螺等吞食,二是要经常帮它移动位置,让蚶能吃到更多微生物。蚶民经常使用一种自制工具:一根长竹竿,竿尾横穿一根约有一米长的木棍,木棍上钉了很多铁钉,像狼牙棒一样。每当潮退滩现,蚶民双手握住竹竿让木棍在滩面上来回扫动,这样既能帮助蚶翻动移位,同时还能捕到蟹、蛴、螺。珠蚶在主人的关照下,吃得多长得快,不出一年就从小得很难辨识生长为成蚶可以上市了。但捞上来的蚶不可洗得太干净,要略带些泥浆,才可停放一段时间。
    一年生的蚶便可收获,三年生的老蚶不仅个头大还能结珠胎,价格比成蚶高出好几倍,但有些蚶民还舍不得卖,因为它可以继续繁殖珠蚶,服务生产。有些放养多年的老蚶捞起来后,掰开壳,有珍珠含在肉里,一粒粒亮晶晶,熠熠发光,更是人们喜爱的奇货。冬至后至清明前这个季节的蚶长得最肥,人们用近沸的水烫泡,然后掰开,就能见到鲜红如血的肉汁,吃起来肉脆爽口。其营养丰富,味道非常鲜美,百食不厌,最是补益身体,是补血佳品。珠蚶肉不但好吃,其意头也好,潮汕民间俗称“合利钱”。人们喜欢将其作为祭品,或与猪肉、鸡蛋合在一起作为三牲贡品祭祖拜神,祈求祖宗、神明庇佑财源广进。年终岁首节日祭拜活动多,珠蚶自然成为抢手货,销量很大,有时供不应求。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碧洲岛的另一主要滩涂海水养殖业是放蚝。这里的蚝个体小,不同于我们在市面上常见的吊蚝、大蚝,它生长在小石块上,由野生的成熟蚝把肉眼看不见的种苗吐出来,随海水漂流,遇到石面粘住变成蚝苗,然后慢慢成长,俗称“蚝石蚝”、“珠蚝”。
    村民从陆上搬运条形小石块到滩涂摆放,每三四块靠在一起,形成中间留空的一锥形石堆,就成了蚝石。蚝石在流动的海潮中粘上蚝苗,等到蚝苗长大,蚝民们用铁凿把它敲下来,这就是人们说的“打蚝”。而石头还会再次粘上种苗继续生长,这样周而复始,一次投入,连年收获,可谓一本连收。但这些蚝石要经常修整摆放,不然就会被潮水冲倒散落,生长的蚝会被闷死,或影响蚝的成长。而蚝石的摆放是有学问的,对于倒下的石块,蚝民们用一把二爪的铁钩,右手握柄使铁钩勾住石块的下方,左手抓住石的上方,合力把它提起来,重新摆放好。有经验的人会根据海水的流动方向,把石堆的间隔留得适当,既能让海水自由流动,又不致轻易把石堆弄倒。而对于滩涂土质较软的地方,石头放下很快就没入泥中,这就必须先用铲把海泥堆筑成一畦畦,然后等待每天潮退滩现,太阳晒海风吹,畦表面的泥涂日渐凝结变硬,一段时间后,畦面终于能承受石块的重量,才开始在畦上摆放小条石。不过畦在海水的浸泡和流动下,会慢慢烂下来,逐渐由高变低。放在畦面的石头就会陷下去很难挖出来。这就需要在退潮时,经常用铲把畦沟的泥填上畦顶再让它风吹日晒变硬,然后移动蚝石,保持畦高涂硬。蚝畦在人们的呵护下,排列有序,大小相当,一眼望去很是壮观。
    蚝石放置一年后,便可见蚝了,第三年便可获利。珠蚝收成期较珠蚶长,从农历十月至翌年四月都可采收,以春节期间最好,这时蚝长得肥,用它煮汤、泡粥、做蚝烙,都非常鲜甜可口。
    蚝肉味道鲜美,打蚝撬蚝却不容易。冬春大潮多在早上,特别是农历正月初一初二早水大潮,潮水退得早,打蚝的人早早起床烧火煮饭,吃饱穿暖,挑起工具,冒着寒风赶到蚝畦,趁天未亮,就开始摸着石头,把蚝敲下来。虽然戴着手套,但有时锋利的蚝壳还是会划破手指,似刀的寒风会吹痛脸面,冰冷的海水会冻裂手脚。敲下来的蚝,称之为“蚝头”,要用一把铁锥扎进蚝嘴,掀开壳,将肉刮下来,这才是可供食用的蚝肉。这种劳动也不容易操作,找不到蚝嘴难以撬开,撬开了刮得不好会把整块肉搞碎,弄得一塌糊涂。有时一不小心就会被锥扎伤手,或被壳割破皮,十指连心,痛得人额冒冷汗。其中艰辛只有生产者自己知道。
    随着围海造田,碧洲岛变成了一个与大陆相连的海滨渔村,昔日的浅滩涂部分已变成稻田、渔塘,海水养殖的规模和形式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珠蚝与珠蚶的养殖没有了以前的规模,而由于沿海的污染,产量也明显下降,即使价格不菲,但也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了。如今,每当我在市场上看到它们,就会想起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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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17、3、30
作 者: 郑振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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