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糟·蔗粕· 茶籽枯·薯头·潘水
    潮汕方言生活谚语云:“人心不足高,有酒嫌无糟。”意思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刚刚有了A,就想起了B。意思比较接近的俗语是“嘴一块,目一块”(嘴巴里吃着一块,眼睛还盯着另外一块)。糟,在这里潮音读,上古指带滓的酒,《楚辞·渔父》:“众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后来又指滤去清酒剩下的酒渣,《说文解字·米部》:“糟,酒滓也。”清·朱骏声《说文通训定声·孚部》:“古以带滓之酒为糟,今谓烧酒所弃之粕为糟。”南朝·梁·顾野王《玉篇·米部》:“糟,酒滓。”《广韵》平声豪韵:“糟,粕也。”音义皆与潮汕话相同。
    粕,普通话与 “糟” 经常连在一起作为双音节词使用,指东西的渣,潮汕话则多作单音节词使用,如“蔗粕(甘蔗渣)”、“药粕(中药渣)”等。粕,古义指酒滓,所以从米。《说文新附·米部》:“粕,糟粕,酒滓也。”后引申泛指其他东西的渣、废物,与精华相对。汉·刘向《新序·杂事》:“凶年饥岁,士糟粕不厌,而君之犬马有余谷粟。”宋·王安石《读史诗》:“糟粕所传非粹美,丹青难写是精神。”事情或者某人说的话没有根据、不靠谱,潮汕话说“无粕”,编造出来的故事叫做“无粕古”;食物吃起来感觉像吃豆渣之类的东西形容为“食着粕粕”。“蔗粕”(榨糖后的甘蔗渣)以前曾经用来发酵酿酒,叫做“蔗粕酒”,记得一毛钱左右就可以打一斤。“药粕”大概已再无用途,所以形容人之“咸涩”(舍不得花钱)叫做“咸过药粕”。
    油料作物的种子榨油后压成饼形的渣滓,则叫做(苦1),本字是“枯”,如“豆枯(花生米榨油剩下来的豆渣饼)、茶籽枯(茶籽榨出茶油后剩下来的渣饼)。”以前老是拿豆枯来喂猪或者作为肥料给农作物施肥。茶籽枯则可泡水后作为妇女洗头发的用品。明·宋应星《天工开物·乃粒·豆宜》:“勤农粪田,多方以助之,人畜秽遗,榨油枯饼(注:枯者,以去膏而得名也。)草皮木叶,以佐生机,普天之所同也。”又《乃粒·麻》:“收(胡麻)子榨油,每石得四十斤余,其枯用以肥田。”“枯”字今潮汕话读作(姑),声母是不送气的,但《集韵》平声模韵:“枯”字的反切是“空胡切”,属于中古音的“溪”(K)声母,潮音应该对应之读不送气的(苦1)才对。今读“枯木”之“枯”为(姑),反而可能是由声旁“古”的类化而误读。
    有些东西的“渣”,则被叫做“头”,如“薯头”(番薯磨了淀粉之后剩下来的“渣”)、“豆头”(黄豆磨了淀粉以后剩下来的豆渣)等等。粮食够吃的时候,“薯头”本来是猪食,但我小时候正碰上“三年饥荒饿死伙头军”的时候,食不果腹,“薯头”经常被晒干后作为主粮煮着吃,偶尔能放上几把米就很好了,多数时候则放上一些“高丽蕾”(包菜,粤语叫“椰子菜”,台湾和厦门闽南话叫“高丽菜”)。天天吃这东西,上了饭桌就想呕,但肚子饿了又得吃,至今印象深刻。“豆头”那就是美食了,放在大铁锅里贴贴,香喷喷的,兄弟们都抢,有时候亲兄弟们就为一片“豆头粿”大打出手,伤了和气。这真是人穷志短哦!
    淘米水,泔水,潮汕话叫(奔),字写作“潘”,如:“农民用潘饲猪(农民用泔水养猪)。”“潘”也叫“潘水”,多用来喂猪。新鲜的淘米水叫做“鲜潘水”,煮开放凉以后可以用来为衣服过浆,使其挺括不皱。《左传·哀公十四年》:“陈氏方睦,使疾,而遗之潘沐……”晋·杜预注:“潘,米汁,可以沐头。”《礼记·内则》:“面垢,燂潘请靧。”汉·郑玄注:“潘,米糊也。”《齐民要术·种…芹荷》:“芹……尤忌潘泔及咸水。”《说文解字·水部》:“潘,淅米汁也。”汉·扬雄《方言》卷三:“斟协,汁也。”郭璞注:“谓和协,或曰潘汁。”清·钱绎笺疏:“《众经音义》卷九云:‘江北名泔,江南曰潘’。”《广韵》平声桓韵:“潘,淅米汁。”普管切。“潘”字上古属桓部,桓部字潮汕话多读(温)韵母,“潘”读(奔)乃古音。今作姓氏用音,乃是白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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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17、9、11
作 者: 林伦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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