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瓷外销:有力佐证潮州与海丝关系密切——读《近当代新马泰潮人陶瓷业研究》有感
    潮州陶瓷研究专家李炳炎所著的《近当代新马泰潮人陶瓷业研究》(简称“研究”),是历时八年、七下南洋进行田野调查之后的力作,充分体现出他那刻苦钻研、求真唯实的治学精神,成为近当代潮州(包括现汕头、揭阳、梅州)与海上丝绸之路密切关系的有力佐证。
    潮州陶瓷源远流长,潮州窑创烧于唐代早期,到北宋为鼎盛期,经两宋、元代之后,枫溪窑、高陂窑、九村窑的崛起,使潮州窑又步入了发展期,陶瓷成为潮州经济的支柱产业之一,至今已有“中国瓷都”之美誉。
    潮人海外移民最早可上溯至隋、唐。宋元之后,东南亚(即“南洋”)就成为潮人海外移民的首选目标,据不完全统计,海外潮人分布在世界40多个国家和地区,其中80%左右落脚在东盟国家。而东盟国家又是海上丝绸之路(下称“海丝”)的枢纽,因海丝贸易的主要商品是轻柔的丝绸,同时还有可作为“压舱石”的陶瓷,故海丝又称“海上陶瓷之路”。据专家考证,饶平的柘林港、澄海的凤岭、樟林港等,都曾是海丝的主要港口,拥有“百窑村”的潮州港,当时就是陶瓷出口重要港口。汕头开埠、洋轮进入之后,前往南洋的航行时间从月余缩短为1周左右,给外销的潮州陶瓷业带来了巨大的机遇。这一时期,潮州窑产品通过韩江抵达汕头报关后再出口。
    李炳炎多次下南洋考察的结果,与上述史实相吻合。汕头开埠以后,潮人移民南洋的越来越多,其中不乏陶瓷业者,开始的经营方式是陶瓷产品的销售,如20世纪初的新加坡掀起了种植橡胶的热潮,南洋各国也随之而上,需要大量胶杯,潮州生产的胶杯便从枫溪出口至新加坡,然后转口到其它地方。后来由于市场需求不断增大,新加坡潮人便办起生产作坊,从家乡聘来工匠,生产胶杯、陶缸、陶瓷等产品,据统计,仅裕廊和后港的弹丸之地,便拥有陶瓷作坊几十家,龙窑几十条。马来亚潮人还在当地找到了瓷土,然后兴建龙窑生产,如枫溪籍的陈顺兴,1919年到吉隆坡当锡矿工,无意中发现从锡矿中挖出的泥土可生产陶器,便决定利用当地资源和自己在枫溪学到的制陶技艺,和同乡合作创办了和发陶作坊,生产陶管、屋瓦等粗陶器。后来发现新山亚依淡蕴藏着可制瓷器的高岭土,便移师亚依淡创办柔佛缶涵公司。以后,公司大胆引进英国先进设备、技术,建成当时东南亚第一条现代化的隧道窑。最后发展成旗下拥有五家公司的佳丽登集团,产品有红陶管道、航空餐具和全球首创的清真餐具等。
    泰国南邦府蕴藏着占全国93%的优质瓷土,早在20世纪50年代,侨居在那里的潮籍陶瓷业者利用得天独厚的资源,应用潮州窑的技艺,推动了当地陶瓷业的发展。在泰国有关部门的支持下,来自潮州枫溪陶瓷业者先后在曼谷、春武里、叻丕、佛统等地办起了陶瓷厂,南邦府更是名列前茅。南邦府成立了南邦陶瓷协会,成为企业与政府部门互相沟通的重要纽带,并与政府部门举办陶瓷博览会,成立北部陶瓷工业中心,成为推广先进技术、提高产品质量、培养专业人才的重要基地,使南邦成为泰国家喻户晓的“陶瓷之都”。据统计,总人口约80万的南邦府陶瓷从业人员共9000余人,年总产值折合人民币4亿至6亿元。
    所有这些,都有潮籍陶瓷业者付出的聪明智慧和辛苦劳动。如陈心如和郭修钦,是南邦府首家陶瓷厂的创办者。尔后,陈心如自创心如瓷碗厂,在手拉坯制作的粗碗上彩绘,通过龙窑烧制,生产出最具标志性的潮瓷产品公鸡碗,开启了南邦的陶瓷市场。为此,他们荣获泰国工业部的嘉奖。在曼谷创办首家陶瓷厂的吴成业,1973年又建成首条燃气梭式窑,开始从事窑炉专用耐火砖,为泰国各地陶瓷厂建造窑炉,并先后为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的众多陶瓷厂建造了两百条窑炉,推动东南亚陶瓷业的迅速发展。后来又成立陶瓷有限公司,生产圣诞辰瓷、工艺礼品瓷,成为世界闻名的釉下手绘餐具生产商。
    据资料统计,潮人兴办的陶瓷厂遍布东南亚,其中新加坡有德光岛、裕廊等18家;马来西亚有吉隆坡、马六甲、新山亚依淡、怡保等50多家。泰国仅南邦达300多家,另外春武里、佛统、叻丕各两家,使陶瓷业成为国家工业经济的支柱产业。
    由于窑炉燃料发生变化,枫溪的龙窑已不见踪迹,但在东南亚的新、马、泰等国家仍保留着潮州陶瓷业先辈建造的龙窑,马来西亚的陶海滨、怡保目前仍有数条龙窑在生产。泰国南邦的英达公司虽采用先进窑炉生产,但在公司卖场仍摆放着当年的龙窑模型。陈心如创办的工厂,则改建成龙窑博物馆,不少陶瓷厂还保留着祭拜窑神的传统。
    李炳炎的跨国田野调查表明,近当代的潮籍陶瓷业者跨海越洋前往东南亚艰苦创业,在海丝上留下深深的履痕,为那里的陶瓷业崛起作出了重大贡献,同时也成为潮州与海丝密切关系的有力佐证。潮籍陶瓷业者不仅在东南亚经营陶瓷产品,而且创办了陶瓷厂、引进了陶瓷生产人才、技术、设备,培训了当地大量从业人员,与当今“和平合作、开放包容、互学互鉴、互利共赢”的海丝精神相符。这便是李炳炎这一专著文献价值之所在,值得21世纪海丝建设者们借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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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17、12、17
作 者: 王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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