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己鼻头糊屎, 颠倒怨通街市臭
    潮汕民间谚语云:“家己鼻头糊屎,颠倒怨通街市臭。”意思是说,自己身上不干净,反而怪别人没把卫生搞好,引申指不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反而责怪别人这不好那不好。
    这里我们要讲的是,这句谚语里的“颠倒”一词。
    颠倒,潮语文读为(癫岛),如“颠倒黑白”、“是非颠倒”等。此“颠倒”是动词。但“颠倒”也可以白读为(藤1 刀3),意思是反而,如上面所讲的谚语。“颠倒”作为表示转折的副词,近代汉语中常用。元·佚名《陈州粜米》第四折:“他指望着赦来时有处裁,怎知道赦未来先杀坏。这一番颠倒把别人贷。”元·高明《琵琶记》第十四折:“我的声名,谁不钦敬?多少贵戚豪家,求为吾婿而不可得。叵耐一书生颠倒不肯,反要辞官家去。”元·王实甫《西厢记》第三本第二折:“分明是你过犯,没来由将我摧残;使别人颠倒恶心烦。你不惯,谁曾惯?”《清平山堂话本·快嘴李翠莲记》:“分付你少则声,颠倒说出一篇来。”《古今小说·任孝子烈性为神》:“我被这贼揪住,你们颠倒打我,被这贼走了。”《醒世恒言·张廷秀逃生救父》:“玉姐听道这几句话,羞得满脸通红,颠倒大哭起来。”《初刻拍案惊奇》卷一:“文若虚其实不知值多少,讨少了,怕不在行;讨多了,怕吃笑。忖了一忖,面红耳热,颠倒讨不出价钱来。”
    下面顺便再介绍潮汕话中来自近代汉语的一些副词。
    赶早,起早、趁早、及早的意思。如:“你赶早收了去(你趁早滚蛋吧)。”《西游记》第九十七回:“八戒道:‘吓出屎来了,如今不消说,赶早各自顾命去吧。’”《红楼梦》第三回:“你们赶早打扫两间房子,叫他们歇歇儿去。”两例词义及用法均与潮汕话相同,今江淮一带也保留此词。
    长短,反正,总之的意思,潮音(肠倒)。如说:“你长短着去一下就猛去,勿伊在等你(你反正得去一趟就早些去,别让他老在等你)。”“长短”一词,唐诗常用。白居易《即事寄微之》:“饱暖饥寒何足道,此身长短是空虚。”李商隐《樱桃花下》:“他日未开今日谢,嘉辰长短是参差。”此言看花的日子老是与花期不合。罗隐《遣兴》:“何堪罹乱后,更入是非中;长短遭讥笑,回头避钓翁。”此言反正都受人讥笑,干脆避世当钓翁去。各例词义皆与潮汕话相同。
    干净,全部,尽,完全。如:“你撮书干净文科个(你的书全部是文科的)。”这是明清常用词。如《西游记》第十八回:“老高,你空长了很多年纪,还不省事,若专以相貌取人,干净错了。”《警世通言·苏知县罗衫再合》:“朱婆叹口气想道,没处安身,索性做个干净好人。”《金瓶梅词话》第八十一回:“这天杀,原来连我也瞒了,嗔道路上定要卖这一千两银子,干净要起毛心。正是人面咫尺,心隔千里。”以上诸例词义,用法皆与潮汕话相同。“干净”,在潮语中各地稍有变化,有说“干干”的,如:“水龙头开关无用去,流到通街市干干水(水龙头坏了,流得到处都是水)。”也有省略剩下“干”的,如说:“你干会食定(你就会吃)!”
    通,全部,副词。如:“伊通身流汗流到 (他全身都汗湿了)。”上面例子里的“通街市”的“通”也是。这是个很古老的副词了,《孟子·告子上》:“奕秋,通国之善奕者也。”通国,全国。唐·王维《秋夜曲二首》之一:“秋逼暗虫通夕响,寒意未寄莫飞霜。”通夕,通宵,整夜。《古今小说·金玉奴棒打薄情郎》:“许公分付夫人取干衣代他通身换了,安排他后舱独宿。”通身,全身上下。诸例词义及用法皆与潮汕话相同。
    一地,一味,就。如:“你读书哩唔晓,一地晓食定(你读书又读不懂,就懂得吃)。”
    宋·无名氏《张协状元》戏文第二十出:“婆婆……才瞥见,一地欢喜。”金·董解元《西厢记诸宫调》卷一:“那作怪的书生……到来一地的乱道。”也作“一地里”,元·王实甫《西厢记》第三本第三折:“因姐姐闭月羞花,真假,这其间性儿难按纳,一地里胡拿。”“一地里胡拿”,即一味的胡闹。
    且未,慢一点才,暂且不要。如:“你且未去,我还有事爱个你呾(你先别走,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古今小说·明悟禅师赶五戒》:“(五戒)当晚分咐:‘我要出外间去乘凉,门窗且未要关。’”又同书《范巨卿鸡黍死生交》:“张劭笑容满面,再拜于地曰:‘兄既远来,路途劳困,且未可与老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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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特区晚报”2017、12、25
作 者: 林伦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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