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千及其《潮汕字典》


    由潮汕人自己编著的潮音字典,最早的是 由张世珍先生编著的《潮声十五音》。但由于“十五音”一类字典是模仿古代的韵书、按拼音反切的方法编写的,要使用它就得先学会“十五音” (15个声母字)、“四十字母”(40个韵母字)和“八声”(8个调类)的基础知识,所以学习和查检起来有一定的困难。于是,有些作者便依着《康熙字典》的方法来编排字典,按部首笔画编排的潮语字典也就应运而生。
    最早出版的这类字典,是1933年汕头育新书社出版的潘载和的《潮汕检音字表》。这部《字表》共分214个部首,收字近8000个。但它“仅注字音,不列解语”,真正的只是个“检音字表”。它虽然弥补了“十五音”字典在检字上只有拼音反切方法的不足,但由于没有释义,还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字典”,因而也行之不远,发行量不大。
    在潮汕原乡和港澳及东南亚各国的老一辈潮人社区内,在20世纪50年代之前,使用频率最高的潮音部首笔画字典,是陈凌千编著的《潮汕字典》。
    一、陈凌千其人其书
    《潮汕字典》作者陈凌千(1905-1957),又名陈梁奎,字岳先,澄海县澄城人。7岁入学, 13岁时高小毕业,后辍学打工,在行市店 铺中为人做财会工作。1932年他26岁时与亲友合资在汕头居平路开创育新书社,既销售书籍,又加工、印刷书籍,甚至自编、自绘、自印书籍出售,如《学生新画集》、《字类辨正》、《尺牍小品》等。
    正是由于陈凌千对书店业务的熟悉和行情的了解,加上自己及亲朋好友子女读书情况的了解,他发现,很有必要编写一本大众化的潮音字典,以供潮汕人识字学文、提高文化水平之用。于是,他广阅《康熙字典》及《辞源》等工具书,从中学习编写字典的方法;又深入调查,辨音注音。从1931年开始的这项庞大工程,历时五年,于1935年完成初稿。期间,他日理商务,夜间便伏案著书,呕心沥血。至书稿成时,终于积劳成疾,染成二期肺结核,经常失声咯血。
    1935年9月,《潮汕字典》由汕头育新书社首版发行。著名学者、书法家、国民党元老、当时的监察院长于右任为其题签封面。当时的潮汕文化教育界及政界名人钟复初、李柏存、周英耀、钟岐、余命三、李源和、钟麟等等为字典题词祝贺。
    此书一面世,便受到读者的热烈追捧,首版发行量即达1.5万册之多。即使是在80多年后的今天,这也是个可观的首版数字。翌年,陈凌千获汕头市政府批准注册,获专著版权。后来,陈凌千的育新书社迁址开设广益书局,并与上海人在汕头开办的中央书局、新华书局合资再版此书。新版的《潮汕字典》在上海出版后,三分之一数量南运潮汕本土销售,其余三分之二远涉重洋、运往东南亚各国潮人聚居地出售。
    据不完全统计,从1935年初版至1946年,《潮汕字典》初版、再版翻印达17次之多,累计印数近70万。20世纪50年代中期还曾改为小32开袖珍本,以潮汕编辑社名义再版,由潮汕各地新华书店发行,仍被抢购一空。笔者曾在20世纪90年代初在泰国和香港的中文书店、甚至街边小书摊中,还多次见到泰国版和香港版的《潮汕字典》翻印本。而在潮汕原乡的老百姓家中,也多珍藏有这本字典的各个版本。
    可贵的是,陈凌千在字典出版10年间,他仍坚持不断校正修订字典。至1946年,其修订本,已比初版增加约三分之一的篇幅。可惜的是,陈凌千为此也熬成第三期肺病。此10年间,潮汕沦陷,陈凌千家破人亡,一贫如洗,已无力再版印刷。1957年,陈凌千为此书呕尽心血,烛炬成灰,52岁便英年早逝了。
    二、《潮汕字典》的特点
    如果说,张世珍《潮声十五音》是潮汕方言“十五音”类字典的开山之作的话,陈凌千的《潮汕字典》则是潮汕方言部首笔画字典的肇始之作,对海内外潮人的文化教育之功,可与张世珍并称为潮语工具书先贤的两驾马车。
    《潮汕字典》系32开本,笔者手头的版本是1935年汕头育新书社版本,凡582页。《潮汕字典》是模仿《康熙字典》体例而编著的。全书按《康熙字典》的部首列字,按笔画从少到多排列。作为按部首笔画编排的方言字典的开山之作,它有如下的特点:
    首先,在收字标准上,以“习见常用”为主,“不拘正俗,专以同行适用为标准”。此书收字“数约一万有余,足供中学以下”读者之需。其实,“中学以上”读者,查检潮音,也常常要用到它。所以,从收字标准和范围来说,它是一本常用字典,篇幅适中,难度也适合一般读者。
    第二,在注音方面,此书使用了直音法,即使用同音字直接注字头读音的方法。通常是用通俗易懂的字来注难僻字的读音,如“漪”音“依”、“滹”音“夫”、“漓”音“离”、“滞”音“剃”等等。没有同音字的,则采用声韵皆同的字,再加注声调。声调则注“平、上、去、入”,并以圆括号()表示阴调类(上),以方括号[]表示阳调类(下)。例如“潘,伴(平)”、“潜,签[平]”、“漾,央[上]”、“漫,万(上)”等等。以上两种方法都不能注音的字,则使用反切拼音的方法辅助。例如“皱,年要切(去)”、“眉,武哀切[平]”、“碍,语哀切[去]”、“端,侏冤切(平)”等。字典中,常常是第一、二种方法并用,读者通常都能够查检到标准的潮语读音。
    在发见潮语特殊读音方面,《潮汕字典》也多所贡献。例如“丈”字注“音帐字[上],俗谓姑之夫曰姑丈”。“刀”部“刺”字一音“试”,“凡以细长之物下戳曰刺”等等。
    在释义方面,虽参考了《康熙字典》和《词源》,但没有全盘照搬,而是该繁则繁,该简则简,以读者读懂字义为度。正如该书“编辑大要”所云:“于每一字说明之后,并类举例证,俾初学者易于了解,惟所引用者,大多通俗成语”,对读者了解字义,很有裨益。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关于调类举例的“分粉训忽雲混份佛”8个例字,历经近80年而传诵至今,成为了千百万潮人学习潮语拼音、进而学习文化的第一课课文。虽然,这8个例字也不是陈凌千的创造,早在19世纪外国传教士编写的英潮对照字典中,已经出现了这8个例字。但传教士的字典因为是英文版和拉丁文拼写潮汕话,老百姓看不懂,所以行之不远。
    也正因为上述的特点,陈凌千的《潮汕字典》才能够从1935年出版到解放初期,长期畅销。而在港澳和南洋潮人聚居区,至今书肆间还能偶见其身影。
    当然,作为一部开山之作,它也有未尽完善之处。我们没有能够看到陈凌千后来增订了约全书三分之一的内容,但从出版的书看来,还有如下的不足:
    注音方面,一是漏了不少字的常见读音,如“刀”部“利”字“刀之锋锐”义未注“来”[去]读音(刀利),“别”字未注“缚”音(别人),“刻”字未注“壳”音(刻印,刻苦刻力),“初”字未注“秋”(初一)音,“分”字未注“本”(平)音(分人物件),“判”字未注“潘”(去)音(判试卷),“加”字未注“家”音(多也,人加)等等。
    而这些读音,在先此的“十五音”字典中,大都已经列出来了。
    二是注音字使用不尽规范,陈凌千是澄海澄城人,口音中无[-m/-b]韵尾,不少字收闭口与不闭口韵母分不清,字头及其注音字经常混淆。这样,口语中有闭口韵的潮人读之,便不 同音,视为错误了。例如上文中“圾”注为“塞”、“人”部的“侵”注音“臣”、“口”部的“唐”注音“谈”、“土”部的“堪”注音“康”、“口”部“咸”(皆)注音“寒”等等,都是闭口与不闭口韵尾字相注。
    释义方面,主要也是未能尽可能多的挖掘出潮汕方言特有的词义。例如“判”字指“估买”之义项,“割”字专指“购买猪肉”的义项,“加”指“多、众多”的义项(人加,钱加),“作”字指“耕作”之义(作田),“分”字指“送给”,或者作被动介词义项(分人个钱,分人拍),“呼”字音“箍”,专指“呼叫家禽家畜”(呼鸡,呼狗),“情”字音“正”<平>指“亲戚”义项(亲情),“恶”字音“窝”(入)指“难以”(潮州话恶学,钱银恶赚)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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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摘自“汕头日报”2018、2、11
作 者: 林伦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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