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雕
    一、源远流长,代有名家
    潮州木雕是流传于潮汕地区以至粤东闽南一带的著名民间工艺美术品,它与东阳木雕、黄杨木雕、福建龙眼木雕并誉于世,而以其多层镂通和金碧辉煌的金漆木雕为世所称重,并流传海外。“潮州木雕”已成为专用名词,载入《辞海》和有关书刊。
    潮州木雕,历史悠久,源远流长。唐昭宗年间任职广州的刘恂,在其《岭表异录》中,有三则有关潮州雕刻艺术的记载:
    广之属郡,潮、循州多野象,牙小而红,最堪作笏。(卷上)
    枹木产江溪中,叶细如桧,身坚类柏,惟根软不胜刀锯。今潮、循人多用其根,刳而为履。当未干时,刻削易如割瓜;既干之后,柔韧不可理也。或油或漆,其轻如通草。暑月著之,隔卑湿地气,有力如杉木。今广州宾从诸郡牧守,初到任,下檐皆有油画枕木履也。(卷中)
    枸椽子,形如瓜,皮似橙而金色,故人重之,爱其香气,京辇豪贵家仃盘筵,怜其远方异果。肉甚厚,白如萝卜。南中女子竞取其肉雕镂花鸟,浸之蜂蜜,点以胭脂,擅其妙巧,亦不让湘中人镂木瓜也。(卷中)
    这三则记载,说明在中唐时期,粤东潮循二州地方已有牙雕、木雕和瓜果雕的物品艺术,其中的“油画枹木履”,已是当年到广东当官者穿着的名产。以后历代志乘杂著均有记到潮州木履,而唐代的“油画木履”,可说是以后著名的潮州金漆木雕的最早的萌芽。
    潮州金漆木雕的正式出现,有文献可查的,始于北宋至和元年甲午(1054)。《永乐大典》“潮”字,卷5345林汶可《刻漏记》,记载了当年的潮州郡守郑伸,在先一年莅任修好城垣之后,第二年鉴于州城计时用的木制漏滴“岁久水蚀椌腐”,“乃议新刻漏”,有人献议说,临汀郡的莲花漏“最为精密”,郑伸“乃择牙校就汀受法,指工绳木,丱金涂漆。历四旬,凡总六十事件,而漏刻成。”“丱”,音掼,原指儿童束发成两角之乳,这里引申为装饰之义。”“丱金涂漆”,指的正是在木刻构件完成之后饰金涂漆,这就是金漆木雕。在未再发现有更早于这件莲花漏刻之时,这件作品,可说是潮州最早的金漆木雕。
    北宋时期,虽然出现这样精细的金漆木雕,但未普遍用于民居建筑和应用物,包括一些官宦人家府第。兴建于北宋英宗年间(1064年-1067)潮州城“许驸马府”,被专家誉为“国内罕见的宋代府第建筑”(现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虽然历代屡有修缮,至今仍保存着宋代的建筑格局和大量建筑遗物,如门簪,驼峰、卷云托等,均未发现有金漆痕迹。及至100年后的南宋乾道元年(1165),才传出了佛门寺庙有“金碧照耀,争务壮丽”的信息。事见《永乐大典》“潮”宇,卷5345陈余庆《重修州学记》。该文记当年潮州太守曾造在重修州学前,对郡丞姚某及其属吏说:“夫瞿昙(指佛门——笔者)以祸福渺茫之说,恐动流俗。其徒之居,金碧照耀,争务壮丽。陋则增修,坏则易置,若无其难者”。这段话在于指斥僧徒的奢侈,但“金碧照耀,争务壮丽”之语,可以理解为指包括金漆木雕在内的建筑装饰。
    唐末时期,除了曾出现如上述的精雕细刻和金油漆的木雕作品外,现仍可见的如开元寺里的唐代木鱼的雕饰,宋代铜钟悬梁“木龙”雕饰以及“许驸马府”的雕饰,都是简朴的。
    潮州木雕的成熟期在明代。建于明初洪武二年的潮州府衙谯楼(镇海楼),其外走廊108个柱头雕饰有108只神态各异的木猴,是潮州木雕走向成熟期的标志。该楼在辛亥革命时毁于炮火,但保留下来,现收藏于该市博物馆的三只木猴,其状物传神之功,可见一斑。上一辈人传说下来的人们讲述这108只木猴,绘声绘影,一只只像活的一样,民间通称为“府楼猴”。如果说,明初的府楼猴是潮州木雕中圆雕的最高艺术品,那么明末出现的现仍保存于开元寺的2.58米高的六角形七层千佛塔,则是综合运用浮雕和圆雕手法向多层次镂通的精细通雕的开端或始期。该塔每层每面刻拱门,内供佛像,门口左右各刻金刚护法神,其塔基刻有唐僧取经故事,塔顶又另置一五层小塔。又因金塔聚漆贴金,故称金千佛塔。现仍保存于开元寺的龛桌和保存在潮州市博物馆的挂筒《仙姬送子》也都是聚漆贴金,这也说明在明代末年金漆木雕已在一些重要建筑物和家用品中出现。其他各地遗存下来的一些明代建筑物的木雕装饰,有的虽然不是金漆木雕而是素雕(如建于明天启年间的潮安县庵埠镇文祠后座的木雕装饰),但其造型稚拙质朴,又夸张幽默,很有艺术感染力,则说明明代潮州木雕已趋于成熟期。始建于明嘉靖三十七年(1558戊年),万历二十九年(1601辛丑)更新,清乾隆四十二年(1777丁酉)扩建的揭阳城北门关帝庙,前厅顶上的八卦形藻井,镶嵌着琳琅满目的人物动植木雕群,其手法之多样、技法之精练、造型之精美已达到完美的境界,如能确认是明代中期的作品,则潮州木雕的纯熟程度,应提前予以确认。
     清代是潮州木雕的完美和全盛期。在清代的前中期建造许多祠堂寺庙,现在仍保存较为完好的,如揭阳古溪大宗祠、揭西钱坑鸣鸾公祠、揭西棉湖永昌古庙等的梁架木雕装饰、神龛、屏风装饰,已经综合运用沉雕、浮雕、圆雕、通雕等形式和技法表现复杂的内容。到清代末期的光绪年间,为今代驰名于世的多层镂通的木雕龙虾蟹篓的罕世精品奠下基础的半片蟹篓面世了。它是被誉为“木雕状元”的黄开贤的创作。同一时期兴建于汕头的大峰祖师庙(存心善堂),梁架上的木雕蟹篓也是他的创作。黄开贤是揭阳榕城人,他与林西科、谢国强同是清末民国初年潮汕地区著名木雕艺人。黄开贤与谢国强等人合作制作的揭西棉湖凤湖祠堂的木雕“七贤上京”等作品,人物生动,栩栩如生,牡丹多层镂面,玲珑剔透,俱称精品。上述诸人,是当时潮汕地区木雕艺术的代表人物,他们使潮州木雕艺术走向完美境界。
    清代中后期,潮州府所属各邑陆续兴建许多高墙大屋。乾隆府志载:“望族营造屋庐,必建立家庙,尤为壮丽。……家有千金,必构书斋,雕梁画栋,缀以池台竹树。”嘉庆澄海县志载:“望族喜营屋宇,雕梁画栋,池台竹树,必极工巧。大宗小宗竞建祠堂,争夸壮丽,不惜赀费。”民国三十三年(1944)《广东年鉴》载:“粤有华侨,喜建造大屋大厦,以夸耀乡里。潮汕此风也甚,惟房屋之规模,较之他地尤为宏伟。富贵之家,住屋必有家庙及书斋。”志乘所记述的潮汕地区建大屋大厦争夸壮丽这一风气,为潮州木雕艺术的全盛期创造了条件。兴建于清同治至光绪初年历十四年始完成的海阳县金砂乡(今属潮安县彩塘镇)丛熙公祠和建于光绪年间的潮州城己略黄公祠,其木、石雕刻的精致,手法的多种多样,可谓是潮汕地区木、石雕刻的集大成者。民国时期,也还有此类建筑,如潮阳深洋村的梅祖祠等。这些建筑物的木雕,真教人瞠目结舌,叹为观止。而村村竞建祠堂、书斋以及庙宇的结果,又使潮汕处处都有建筑艺术之乡。广州美术学院教授在考察潮汕农村民居后,著文说:“在一些木雕比较集中的地方,令人感到村村都像木雕艺术博物馆,家家都像雕刻陈列室。” (见《美术》1960年12月号《潮州木雕》)。建成于清光绪二十年被誉为“中国南方建筑艺术明珠”的广州陈家祠的木雕装饰,多是潮州木雕,也说明潮州木雕的声誉。
    民国时期,由于战乱频仍,经济衰落,民间建造祠堂庙宇减少,木雕用场不如清代广泛,木雕艺人生活困难,木雕艺术没有多大发展。
    当代,潮州木雕艺术步入一个新阶段。新中国成立后,手工业行业走集体生产道路,有的办手工业合作社,有的办厂,有的还成立工艺研究所,政府倡行“百花齐放”“推陈出新”方针政策,一些新文艺工作者参与工艺行业的工作,一些美术家给予指导,一些艺人被派参加进修,接受培训,开阔艺术视野。自50年代至70年代,祠堂寺庙虽不兴建,但木雕、石雕等艺术品都有出口生产任务,还有修复文物古迹,需要这些艺术,因此木雕艺术水平仍得到提高,甚至有重大突破。1954年,潮州著名木雕艺人张鉴轩、陈舜羌师徒2人应广东省文化局之请,到广州从事木雕创作,他们继承并发展了黄开贤木雕“蟹篓”,创造出第一个面面可观的木雕蟹篓。这件作品于1957年在莫斯科举行的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上获铜质奖章,潮州木雕艺术开始为国际注目。这段时间,广东文化部门也拨专款收购大量潮州木雕精品(约2万件)供广东民间工艺馆、广东省博物馆、广州美院等收藏。
    1958年至60年代初,为适应国家和省市堂馆会所的需要,一些大型木雕出现。1958年张鉴轩、陈舜羌等人制作的《三羊开泰》《雉梅五福》《荷塘秋色》《龙虾蟹篓》和1962年揭阳县郭映腾、林应足制作的《梅花喜鹊》等大型木雕挂屏(每件都在3平方米以上)被选送陈列于北京人民大会堂广东厅。
    在经历了“文革”一段时间的禁锢之后,70年代中期,随着国际市场的需要和接着而来的改革开放大潮的推动,旅游事业的发展,酒楼宾馆的装饰,文物古迹和宗祠寺庙的修复,个人欣赏与收藏的需求,又为木雕的生产和艺术的进展造成契机。木雕摆件,尤其是仿古作品,远销欧美、日本、东南亚、港澳和国内各省市。不少原来没有潮州木雕装饰的文物古迹,如佛山祖庙,广州六榕寺等,也求之潮州木雕作装饰。新建筑物,如广州东方宾馆、白天鹅宾馆、港、澳的一些酒店等等也以配套潮州木雕装饰为贵。这些木雕在艺术上也有很大突破,取得特殊效果。如汕头市木雕厂张维怀等设计制作的取材于《红楼梦》的《大观园庆元宵》大型挂壁木雕长12米,宽4.5米,厚0.9米,总面积为54平方米。这件场面恢宏、场景繁杂、人物众多、金碧辉煌的4层通雕巨制,现陈列于广州东方宾馆。取材于《红楼梦》的《贾元春省亲》巨型木雕,是揭阳工艺厂陈保国等人的作品,也是这一时期的代表作,现陈列于九龙某酒家。汕头市木雕厂何长清工艺师创制的7层通雕《百万雄师过大江》等新题材巨制也陆续出现,在全国工艺美术展览中获得轰动效应。再如潮阳市叶锡永工艺师制作的《飞夺泸定桥》,栩栩如生地刻划了红军战士在摇摇摆摆的铁索桥上浴血奋战的情景——将铁索桥的一环扣一环的铁链皆刻为活动的;桥上火光接天,桥下河水险恶;加上炸弹落在河面上隆起的水柱,使人感到气势磅礴,如临战斗现场。
    蜚声海内外的“龙虾蟹篓”木雕,在80年代又有新发展。潮州市“广东省工艺美术大师”陈舜羌于1987年病逝前数年里,在他儿子陈培臣的辅助下,完成了最后的另一巨构。这件作品直径70厘米,高1.83米,比1985年获中国工艺美术品百花奖“银杯奖”的另一巨构还高出10多厘米。工艺更为艰巨,造型艺术更加成熟。这件作品,篓内篓外,盘绕着7对龙虾、24只螃蟹、9尾游鱼。有的挣扎于篓内,有的嬉戏于篓外,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爪足怒张……千姿百态,加上座下浪花飞溅,水草摇曳,煞有天趣。作品造型雄奇兀突,立体幽深,玲珑剔透。这件作品重50公斤,是用一块直径1米、高2米、重800公斤的樟木镂通刻成的,它集浮雕、圆雕、通雕三大成,历四五个春秋之时间。该作品是大师的最后创作,是稀世珍品,现被广东省工艺美术珍品馆收藏。
    适应宗教和旅游的需要,近年宗教题材的巨型木雕有更长足的发展。代表作有汕头金特木雕厂工艺师林致远的大佛龛。先是于1983年为新加坡旅游名胜观音堂制作的,运用装配或建筑拆装结构原理制作而成。这是木雕工艺技术的一项突破。大佛龛以我国古代宫殿形式——歇山造型为主体,左右用方曲屋架连结二个傍座,形成三山四泻的殿字格局;飞檐草尾,线条流畅;灰顶琉璃,古色古香;气势宏伟,夺目生辉。宫殿式古建筑,以往都是在原地营造紧固的,这座高5米、宽7.438米、深4.244米,总体积达71立平方米的大型金漆木雕却可以拆装组合,全部70多个部件,全凭计算精确的隼孔嵌装,连结坚固,显示了精巧的工艺设计和力学结构。这件作品在新加坡出现后,多处仿效,林致远先后制作相仿的五座大型佛龛,其中新观音堂的特大一座高5.2米、宽7米、深3.5米、总体积达127.4立方米,而且在飞檐之下又再飞檐伸张,形成重檐(双层)的三山四泻、回栏环绕的三进堂面格局。这座木雕外观,虽然仍饰双龙抢宝、四大金刚、蟠龙圆柱的金木雕件,但在设计制作上比前五座更为精工,以前的双龙抢宝是单面浮雕,这座的双龙抢宝是双面的立体通雕;四根蟠龙圆柱,龙颈兀突,头角狰狞,倍增神采;新增的环绕回栏,雕刻着二十四孝人物画屏,形象生动。这座重檐结构,三进堂面和新增的许多图像,使它更显示宫阙巍峨,殿字幽深的气势和多彩,从而也体现潮州木雕既朴拙豪犷而又不失细致的艺术特色。
    荣获“中国民间工艺美术家”称号的潮州市陈俊荣是工艺美术的多面手,1985年至1993年在他担任木雕厂厂长和工艺研究所副所长时,曾设计和领导制作木雕《虾蟹篓》,获中国工艺美术品百花奖“银杯奖”;为台湾客商设制的表现“一百罗汉朝如来”的三层金漆木雕《灵山胜会》,宽7.5米,高4.5米,是潮州木雕史上的巨构。
    在宗教题材的木雕中,后起之秀的工艺美术师秦宪生的《法界源流图》是20世纪末唯一件获得上海大世界基尼斯总部确认为1999年“大世界基尼斯之最”的个人最长幅木雕纪录。这幅作品用樟木雕成,长38米、宽0.8米,融圆雕、通雕、浮雕、透视雕等多种木雕技法于一身。作品根据清乾隆宫廷画家丁观鹏集佛教图像大成之同名长卷画,雕刻着600多尊形态各异的佛门图像和龙虎狮象等50多种祥瑞动物和佛门法器、兵器及各类陈设,无以计数。其间更有山水、树石、花卉、楼台亭阁,洋洋大观。形态各异的佛门人物,法相庄严,亦庄亦谐,栩栩如生;其衣带临风飘逸,线条流畅;华盖、佛光、瑞云,玲珑剔透,缥渺精妙。其中一尊千手观音雕刻出来的48只手,前后有序、层次分明,各持不同器物,手指纤巧、器物细腻,令人叹绝。这件作品,作者潜心4年余,终于再现了佛门的大千世界,既忠于原作,又发展了原作,弘扬了潮汕传统木雕艺术,成为潮州木雕史中的世纪性杰作,为世人瞩目。接着,秦宪生的另一巨制《百鹰图》产生,在上海参加“中国国家级工艺美术大师精品展暨中国优秀工艺美术作品评选”荣获银奖。该作品刻着108只雄鹰,在构图上鹰王居中,群鹰围绕,或奋翼长空,翱翔云底;或昂然傲视,凌空搏击;或鼓翼上升,或举翅欲落,姿式不同,神态有异,无不各具神采。秦宪生精品巨制迭出,代表着潮州木雕新生代木雕艺术的水平。新生代木雕名家不断涌现,未来潮州木雕,将会在上述名师精品的基础上再上一个水平。
    二、多种用途,多种门类
    潮州木雕用途广阔,技法多门,色彩多样,故其分类,咀有上述三种分类。
    就用途分,有装饰、器物、观赏三类。其中用于装饰是最广泛的:一是建筑装饰,包括拜亭、藻井、梁柱、斗拱、匾额、檐角、门窗、栏杆、屏风、格扇等;二是家具装饰,包括床、几、椅、桌、茶橱、衣柜、画框、镜屏、桶架等;三是神器装饰,包括神龛、神轿、神像、神亭、香案、烛台、木鱼、馔盒、香炉罩等。上述木雕饰品中,祠堂庙宇厅面俗称“五脏内”地方的神龛、斗拱等陈设装饰是重点。主人们往往不惜重金雇请名师精工雕刻;至今犹存的两个著名庙宇(揭阳市榕城区北门关帝庙和揭西县棉湖镇永昌古庙)的藻井木雕群,究竟雕刻多少故事人物、虫鱼、瓜果、珍禽异兽,其艺术方法,艺术价值,还未见有学者专家花功夫给予详细的描述和研究。
    器物类,指的是木雕本身是器物用具,如糕印、粿印、乐器、木臼、笔筒、笔架、纸媒筒、馔盒、脂粉盒等。其中的馔盒,大都是精细的金漆木雕。糕粿印是潮州木雕中的一朵富有地方特色的小花,大的不外比巴掌大一点,有方形、长方形、圆形、条形,乒乓球形等形状;厚薄随糕粿厚薄而定,厚的也不超2寸。在上述形状木板(多是樟木、梨木、柯木)平面中雕刻各式印模图像,计有花果类的梅、兰、竹、菊、玫瑰、牡丹、莲花、蕉叶、石榴、花篮、桃、桔;动物类的兔、鹿、鸡、蟹、雀、鹤、金鱼、鲤鱼、蝴蝶、鸳鸯、麒麟、狮、象;人物类观音、弥勒、和合二仙、寿星、将相、金童、玉女;还有文字类的刻有“中秋佳节”、“诗书明月”、“一帆风顺”、“四时平安”、“福禄寿喜”等等表达人们祈求吉祥如意、安康快乐、幸福美满心愿的。糕印中有一种是挤压式的,俗称“门脚圈”,专门制作小糕者,有圆形、椭圆形、方形、桃形、心形等,象个印鉴,因面积只有4厘米左右,印制糕点时怕被挤裂,外面便包一金属圈,且有二耳,以便操作。图案一般是桃子、石榴、花卉、福寿字诸款,很有情趣,逗人喜爱。粿印用于印制粘湿米豆粉粿品,如桃糕、鼠粬粿、豆粉粿等;糕印用于印制米面豆粉干糕点,如豆糕、糯米粉糕、月饼、六角糕等。潮汕农村家家户户几乎都兼有两种印模。糕粿印以揭西县棉湖镇和澄海市莲阳地方产最著名。棉湖镇郭元龙、郑存利等数家作坊,据说是传媳不传女的家传工艺,印模花色品种多样,有深浅桃印、多模连条糕印、大小龟印、人仔印、铜环印、果子造型、动物造型等数十种。用材以乌樟木、梨木、柯木为主。曾有人用塑料胶木制糕粿印,终因易老化变型和不合保健要求而被民众淘汰。棉湖传统粿印仍然畅销海内外。
    潮州木雕还有专供摆设欣赏的一类,它是独立的作品,是当代潮州木雕瞩目于世的产品。以前的建筑装饰木雕、器物木雕也都有欣赏功能,但那是服从于装饰和用具的产品,像屏风、馔盒、茶橱、笔筒此类比较独立陈设的木雕,也还是厅堂的配套件,至多只能算是独立欣赏品的滥觞。当代出现的欣赏品是参加世界博览会一类场合的“龙虾蟹篓”、“花篓”,陈挂在人民大会堂、各大宾馆以及私人收藏的挂屏、圆雕构件等,秦宪生的《法界源流图》、《百鹰图》也属这一类。
    上述是据其用途分类。若就雕刻技法分类,则有沉(凹)雕、浮(凸)雕、圆(立体)雕,通雕(多层)和锯通雕(单层)五种。再就木雕的外部油彩分类,则有全贴金箔的金木雕、五彩描金的彩雕、有髹漆一色(红或黑)的漆雕,还有只加透明薄油保持原木纹理的素雕四种。其中金木雕,金碧辉煌,使用也最广泛,形成潮州木雕的一大特色,以致有人提潮州木雕只提潮州金漆木雕;其实,艺术价值的高低,不在乎是否贴金,而在乎造型与雕刻技法。素雕往往不能藏拙,更能见木雕艺人的本领。
    三、艺术特点
    潮州木雕有如下一些艺术特点
    (一)题材广泛,地方色彩浓郁
    潮州木雕题材有4类:1、寄意吉祥幸福的题材,如刻梅花喜鹊图,寄意“花开五瓣(福),喜上楣梢(眉梢)”;刻鹿鹤图,寄意“福禄长寿”;刻猴子骑马图,寄意“马上封侯”;刻三只丰腴的绵羊,寄意“三阳开泰”;刻元宝鲤鱼图,寄意“富足”等等,都是传统的意念题材。2、历史人物和戏剧故事、神话传说题材,如《蓝关雪》(韩文公冻雪)、《郭子仪拜寿》、《赤壁之战》、《草船借箭》、《水漫金山寺》、《潮州七贤》、《郑成功收复台湾》、《陈三五娘》等。3、反映现实社会生活和风物的题材,如士农工商、渔樵耕读的民俗生活图景,潮州八景,潮汕地区的土特产鱼虾蟹、杨桃、甘蔗、榕树、木棉树等。当代还有反映革命历史和现代生产生活题材的《飞夺沪定桥》、《百万雄师过大江》、《南海渔歌》等。4、几何图案和多种瓜果花草图纹。这些图案纹样,除龙头凤尾瓜蒂草尾这些各地多有者外,往往吸收潮汕剪纸、刺绣抽纱的花样,而形成地方特色。它与前三类题材中的同样富含着地方历史人物、民间传说故事人物、物产等,构成了广泛题材中的浓郁的地方色彩。而这是潮州木雕艺术特点的基础因素。
    (二)构图饱满,布局匀称  
    传统潮州木雕构图大都饱满而匀称,特别是挂屏、屏风、龛门、馔盒,常是密不透风,密密麻麻地雕刻着众多故事人物及其他图像。木雕艺人所说的“潮州木雕杂杂、匀匀、通通”的“杂杂、匀匀”就是构图饱满、布局匀称的意思。像挂屏、屏风此类木雕,假如构图不饱满匀称,而像传统国画一样放白,甚至有疏可跑马之地,在木雕屏中就形成很难看的大小空洞。有些木雕也有疏密相间的(如梁下长条装饰木雕),但在疏的部分(即放白部分)常用山坡、水影、天空云彩等大块衬托填补空白,不然就得用木板托地。木雕屏画,还有个平衡张力问题,屏风、龛门等木雕有的要夹板、有的单面托地就是为了平衡张力,保持屏风、龛门不易变形。在屏风、龛门、藻井此类木雕中常常要雕刻反映多时空的繁复人物故事内容,艺人们惯用的是用“之”字或“S”字形的构图方法,以连环形式表现同一故事里不同场合不同时间不同或相同人物的情节;因其是多层镂的,故其山水路径、亭台楼阁、人物动植、前后左右,或动或静,均可表现出来。如《大观园庆元宵》那样的繁复题材,非用这种方法不可。在有限的篇幅里,表现繁复的内容,密密麻麻,饱饱满满,平平匀匀,就成了潮汕木雕构图的总特色。
     (三)多层镂通,粗细兼用
    潮州木雕有浮(凸)雕、沉(凹)雕、通雕(多层)、锯通(单层)雕、圆雕(立体多面可观)五种技法形式,而以多层镂通集其大成。龙虾蟹篓一类摆件是多层镂通的圆雕,而多层镂通的挂屏、屏风则集其大成。广州美院教授陈少丰评论说:“(潮州木雕)通雕是溶合各式浮雕、圆雕、沉雕以及绘画于一炉的独特形式。它有极大的容量,有广阔的表现自由。”(《美术》1960年12月号《潮州木雕》)。潮州木雕一般是比较精细的,但同时又是粗细并用的。近年出现的一些大型木雕,因其载体大,人物景物实体也自然大,《法界源流图》一类即是。人物形体最大的可能是潮州木雕厂承接广州美术学院设计的《仙乐图》,全图宽10米,高4米,其人物高达2米,比真人还高。就平常祠堂庙宇的木雕来说,粗细应视张挂或装饰在什么地方。一般是装饰于高处的梁柱斗拱的比较粗犷,人物走兽、花鸟虫鱼,多以大动态而见大效果,而平视可见的神龛、神轿、屏风、茶橱及其他日用品,则多精雕细刻,灵巧多样。陈少丰教授在上引一文中说:“作为装饰雕刻来说,不但要求本身精妙,还要看它被嵌置在什么部位和与其他单位配合起来的整体效果,以及这样或那样的安排是不是便利于人的观赏。在这方面,潮州木雕艺人的设计意匠是惊人的。”据此论说,潮州木雕的精细兼用,并非是可以随意安排,而是应受审美视角决定的。
    (四)似与不似,形神兼具
    任何真正诱人的艺术都是有所夸张、有所强调,概括其特征,达到似与不似,形神兼具的效果的。潮州木雕正是此类艺术品。装饰在高处的潮州木雕,如放在平视位置看来,人物五官的鼻梁都较高,眼深而嘴尖,好像洋人,但放到高处,人们望去,却恰到好处,而不致面目模糊。这都是艺人长期的经验积累。艺术要夸张,有时为了强调某一点,就采取夸张手法,突破了正常的比例,收到鲜明的效果。潮州木雕人物的造型比例,既有讲究,也不严格比例,如人物身长基本上不超过五个人头,显得头大而身短,马匹也较肥短,看上去总有似与不似的感觉。这一方面是因为内容繁多,篇幅所限而采用的方法,另一方面也是适应人们的视点。不严格按正常比例,而是强调其形神特征;对此,我国著名美术家蔡若虹在《规律不是清规戒律》文中谈到潮州木雕造型手法的特点时说:“我国传统的镂雕在造型手法上的特点,是突出地表现人物的特征和景物的特征,并且加以美化。广东潮汕木雕的好处,就是在这方面达到艺术的高峰。它表现人,是着重表现人的精神,是从人的动作特征来体现人的精神,并且将人物的动作特征加以适当的强调、夸张和舞蹈化;……它表现山水、房屋、鸟兽和树木,也是表现它们形状的特征、动态的特征、姿态的特征,并且将这些特征加以适当的强调、夸张和图案化。……”他又说,潮汕木雕的造型规律和结构规律是“造型艺术反映生活的高度概括。”
     (五)油彩多样,金碧辉煌
    在上一目潮州木雕门类中,已谈到从外部色彩分类有金木雕、彩雕、漆雕、素雕四种,其中五彩描金的彩雕是祠堂庙宇最广泛采用的,所以潮州木雕给人的总印象是五彩斑斓的,但它的著名却是全贴金箔的金木雕,金色庄严华贵壮丽,所以,佛像、神龛、神亭、香案大都用金木雕,配上周围的五彩雕梁画栋,就形成了以金色的中心主体的金碧辉煌氛围。目前,有的宾馆酒楼门面或宴会厅正面全用金木雕装饰,既显示其华贵,也体现潮州特色,因为在人们的观念中,潮州金木雕是潮汕建筑装饰的高峰和代表。
    潮州木雕以其历史悠久,代有名家名作,当代更有名家超越前人,新秀佳作迭出;城乡建筑普遍应用为装饰品,群众应用日常生活用品和观赏品,影响广泛及至海内外,备受美术理论家、艺术家们的赞赏高度评价,傅天仇说:“潮州木雕自成一个体系,很完整的体系。”蔡若虹说:“像这样的好东西,在全世界是少有的。……一定要有专门学习这个行业,一定要继承和发扬这个卓越的艺术传统,一定不能让这种艺术在我们手里失传。”(见上引《规律不是清规戒律》文)从八十年代以来的情况看,这门艺术还在发展,但系统的整理研究,却还留着一个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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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 源: 潮汕工艺美术
作 者: 郭马风、魏影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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